第四十七章 惑认双子 1
三太爷拈着寥寥无几的须子说:“倒生而出,乃是不祥之兆,还衔石而诞――这石头是什么模样?”
那妇人说:“拇指头般大小,看上去实在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灰沉沉的,落手不重,不过似乎很是坚硬,后来我曾听说他们家人刀砍斧砸也打不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三太爷摇了摇头说:“看来是一块不通xìng情的顽石,原本就生而不祥,如今还有这么一块顽石,将来长大了成为祸害那也是说不准的。”
那妇人说:“于家老伯也不甚喜欢,后来听说曾经找了相士相看,也都说命相不大好,不是长命富贵之人,所以于家老伯就更加不喜欢的,不过于家伯母却护得紧。”
……
就在众人纷纷议论之时,高勉却并不附声,这高勉何等眼界,怎会信这些凡夫俗子的虚妄之语?只是暗道这两个胎儿看来都是有些奇处的,至于如何奇法,自己如不能当面细辨,实不敢言。
高勉忽然问道:“现今那两个胎儿如何了?”
那妇人说:“那两个胎儿如今都快五岁了,那先出的胎儿于家老伯最喜,两岁的时候就特地到程家村程老秀才家求了个名字,听说那程老秀才见了那孩子甚是喜欢,不过两岁大就口齿清晰聪明异常,教他读什么,他就能够清清楚楚的读出来,程老秀才觉得那孩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就给起了个名字叫于之远。第二个胎儿随他们家的长字辈,因为出生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恐怕要夭折,所以就着长字后面取了个安字,名字就叫于长安。上个月我回过一次娘家,还见过二人一面,那于之远长得是极为秀气,清俊异常,不过四岁大就已经识了半肚子的字。而那于长安模样也很周正,不过身子瘦弱,总是病歪歪的,好似得了什么不足之症。”
高勉问:“那块石头又如何了呢?”
那妇人说:“我依稀听了个说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们说那块石头可能是那小长安的命石,因为有一次于家大伯怕那块石头带有什么不祥,就把那块石头给扔了,结果不到一天那小长安就失魂落魄的,人就成了呆傻,别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付魂都没了的样子。于家大伯没有办法只好又去把那块石头找了回来,结果一放在他身上还没有多久,他就又变得正常了。后来于家伯母凌氏就特地缝了个荷包,每rì都戴在身上,片刻也不离身。”
听得妇人这般说众人更是纷纷议论起来,九成都说那石头有些妖气,怕是妖孽作祟。
高勉思索了一会,向那妇人问明于家二童的住处,就从肩头的褡裢袋里摸出五十文钱来递给妇人,笑说:“妹子的这故事说得甚好,这是五十文钱,请收好了。”
那妇人面上一喜,略犹豫了一下便喜滋滋的接了过去。
高勉见那小妇人接过钱,就站起身来要告辞,那一干人等哪里愿意就此放走高勉,都说还有许多奇闻异事要说,可谓是极力挽留。可惜高勉却不愿多留,稍稍欠身一礼,就不再理会众人,远远的去了。
这于乔村离古榕村不远,约莫有十二、三里地,原本是一处山洼子,对于高勉这等广有神通的人来说不过是一顿饭的工夫,那还是他怕引人注目,特意放缓了许多。
据那妇人所言,这于乔村是个双姓村,里头只住了于姓和乔姓两姓人家,所以才叫于乔村,村里有三十七户人家,一百多口人,只算得上是个小村落,比起那些动不动就上千人的村落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没多久,高勉就入了村子,一路上只见处处都是竹树环合、池塘鹅戏,一付恬静安闲的乡村景象。高勉寻了个路人,轻轻巧巧的就打听到了于梁家的住处,那叫于梁的正是那家的家主。
高勉从远处望去只见那是一处不大的院落,前面有一道齐胸高用粘土夯实的薄薄的院墙围护,院墙有好几处都有些龟裂。院墙设有一粗陋的院门,院门此时掩着。因院墙低矮,可看到院落里头,院落里头有磨盘、牲畜棚子,还有五间土房。高勉想了一想,将竹竿上“搜古听奇”的幌子摘了下来收好,这才朝那处院落走去。
高勉来到院门前,才忽然发现在院门边上不远的一块石墩上正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这小孩肤sè略黑,不过面sè却是略略发青,好似得了什么不足之症,他身穿一件灰蓝sè的小薄袄,更衬显得身形颇为消瘦。细看时面相还算端正,双眉细长,眼睛颇大,因为头发尚短,所以只用细绳在头顶绑了个小小的发髻。
高勉见这孩童呆呆的坐着,就有些好奇,就去到面前温声问:“小孩,你在做什么呢?”
那孩童见有人问,就仰起脑袋认认真真的将高勉打量个不住,将高勉打量得心中好不奇怪,高勉正要问是何意,那孩童此时却说话了:“我娘有事出去了,我在看家呢。”
高勉奇问:“这是你家?既然你要看家,为何不在屋里看?倒跑到门外来。”
孩童略犹豫了一下才说:“若是有歹人翻墙进了院子再偷偷进屋里,我极有可能不能察觉,就算察觉到了,我不过一个四岁大的小孩又岂能奈何得了歹人?而且纵然我叫喊起来,可是我力弱声微,外面的人很可能听不明白,甚至还听不到,所以还不如守在大门,歹人就算想翻院墙进去我也能瞧见,我一叫喊起来,路人和众乡邻也就都能听到了。”
这孩童虽然声音稚嫩,语意也有些不甚通达,但是也算是伶俐清晰的了。高勉自然听明白了孩童的话,不由暗暗称奇,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竟然能有如此见识?虽说远不能算是周全,但是在这般年纪之下实在是难得之极。一般来说四、五岁的孩子不过是刚刚认事不久罢了。
高勉不由的又打量了一回这孩童,想了一想又问:“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那孩童也想了想,然后却是反问说:“那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哪里人氏?”
高勉见此问有些无理,徒然一愣也不知何意,就随口说:“我姓高,乃是熙州府人。”
那孩童说:“哦!那我叫于长安,今年四岁半了。”
高勉听着奇怪,不由的问:“你为何问了我的姓氏和籍贯方才告诉我你的年岁和姓名?”
那孩童认真的说:“我娘亲经常叮嘱我说,不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生人。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位读书的先生,既然先生告诉了我自己的姓名又是哪里人,也就不是生人了,我只当我们已经相熟。”
高勉有点哑然失笑,戏说道:“你就不怕我是歹人?”
那孩童说:“我看着先生不象是个歹人。”
高勉笑说:“你如何知道我不是歹人,歹人的脸上又未写着字。”
那孩童又认真的看了看高勉才说:“反正我知道先生不是歹人。”
高勉哭笑不得,愈发觉得此子有趣,此时又知道此子正是那对双奇胎之一,就更是好奇了。他正打算动用法眼神通暗暗探察此子一番,忽然察觉这时有二人朝这里走来,忙停了下来,转头望去。那孩童见高勉望去一处,自然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行来二人,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大人怕有五十来岁的年纪,中等的个头,看上去身体还算康健,此人发鬓已有些花白,面上皱纹横生,颌下有须,衣着颇为素朴。他的左手牵着一个同样是四、五岁大的孩童,这孩童粉雕玉琢一般清俊异常,认真看去与那坐在门口的孩童有三分相像,那孩童头发乌黑发亮,比门边那孩童要长些,所以堪堪双挽总角,样子颇为可爱。再加上穿着一件大红sè的薄袄,更显得肤sè白皙如玉石一般。
那大人显然也瞧见门边那孩童正和高勉说话,面露奇sè,忙牵着那清俊的孩童赶忙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