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三枪
“让它取人。”
那声音从天上落下。
塌墙深处，那道高影缓缓抬头。
它没有眼。
只有两团灰红色的火，嵌在狼颅一样的头骨里。肩背高高弓着，前爪落地时，泥水往两边炸开，爪缝里全是黑膏和碎骨。
周围那些骨狼低下头。
骨鼠也伏在地上。
连墙缝里的骨虱，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动不动。
赵铁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没见过凶东西。
铁背罴，黑脊蛮罴，狼祭侍，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道影子不一样。
它不是单靠身子大吓人。
它一落地，军属棚前所有活人的呼吸都像被拽低了半截。
几个亲兵刚把盾抬起来，盾面就开始发冷，掌心贴着木把，冻得指节发麻。
韩开山沉声道：“两边压住，别让它绕！”
没人答。
所有人都在看那道狼影。
它也在看沈渊。
或者说，它在看沈渊身后那条撤离线。
小鱼已经被陈嫂子抱到了医棚后墙边。中间隔着十几步人影、塌棚、沙袋和火把。按理说，看不见。
可那道狼影偏偏知道她在哪。
它前爪一沉。
沈渊脚下的碎骨跟着跳了一下。
下一刻，它动了。
不像狼扑。
更像一截被灰火裹住的妖骨，从原地撕出来。
赵铁只看见影子一闪，狼影已经到了路口前。
太快。
比骨化灰狼快得多。
沈渊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先刺。
枪杆横在身前。
轰！
狼影前爪拍下，枪杆猛地弯起。
沈渊脚下的碎骨被震成粉，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
半步后面，就是撤离线。
沈渊右脚钉住地面。
没有再退。
赵铁从左侧冲上来，刀砍向狼影侧颈。
狼影头也没回，尾骨一甩。
啪！
赵铁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砸在塌棚木上，木架断了一片。
“赵铁！”
李虎喊了一声，抬矛就要冲。
韩开山一把拦住他。
“别上去送！”
李虎眼睛发红，却被韩开山死死按住。
他看见了。
那东西不是他们能靠人数堆上去的。
狼影一爪压着沈渊的枪，另一爪已经从侧面绕过去，直抓撤离线后头。
沈渊眼神一沉。
他忽然闻到了。
不是味。
是骨头动的路。
这道影子没有血肉，只有妖骨和灰火撑起来。它扑、压、转身，全靠三处骨力节点牵着。
一处在前爪。
一处在胸骨。
一处在眉心那点灰红火后面。
沈渊吸了一口气。
右腕那截灰线残壳已经不动了。
没有再拉他。
没有再借他。
这一枪，只有他自己。
狼影前爪再次压下。
沈渊不再横挡。
他往左斜踏半步，枪杆贴着爪骨滑开。
狼影的爪子几乎擦着他肩膀拍下，泥地被拍出一个深坑。
沈渊借着那一下落空的势，腰背猛地一拧。
第一枪送出。
不取喉。
不取眼。
枪尖斜着扎进狼影前爪根部，那处骨节正要回收，被这一枪钉了个正着。
咔！
骨节裂开。
狼影前身猛地一歪。
赵铁刚从木堆里爬起来，看见这一枪，眼神一亮。
“好！”
沈渊却没停。
第一枪入骨，他没有拔。
而是顺势压枪，借狼影前扑的力，硬把那只前爪往地上一带。
狼影嘶吼。
没有声音。
只有灰火从骨缝里喷出来。
热浪刮过沈渊脸侧，烧得皮肉发紧。
它另一只爪子已经到了沈渊胸口。
沈渊松枪，弃半寸，身子往后一折。
爪尖擦着他胸甲撕过，皮甲被撕开三道口子，里面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像没感觉到。
双手重新握枪，第二枪顺着第一枪压出的空档往前刺。
这一枪更短。
更狠。
枪尖从断裂前爪后方滑入，贴着狼影肋骨缝隙钻进去，直抵胸骨中央那枚暗红骨印。
铛！
这一次像刺在石钟上。
沈渊虎口一麻。
狼影胸口的暗红骨印亮起，硬生生挡住枪尖。
天上的裂空矛尖也随之一亮。
像有一缕目光落进狼影体内。
暗红骨印瞬间涨大。
狼影裂开的前爪重新抬起，断骨咔咔接回去，竟要靠这一缕妖意补全。
韩开山脸色一变。
“它在补骨！”
沈渊也看见了。
不。
他闻见了。
那不是愈合。
是天上那支矛在往它骨头里灌东西。
只要让它补上，这一枪就废了。
沈渊牙关一咬。
他没有抽枪。
反而往前又踏一步。
枪杆被压得发颤。
胸口的伤口被这一动撕开，血顺着甲缝往下滴。
他双臂往前一送，随后猛地一拧。
不是刺。
是绞。
枪尖在骨印上硬生生转了半圈。
咔嚓。
暗红骨印裂开一道缝。
第二枪，破胸骨。
狼影整个身子猛地顿住。
周围伏地的骨狼同时抬头，像要冲上来救。
赵铁已经站起来了。
他吐掉嘴里的血，提刀挡在左侧。
“谁敢过去！”
韩开山也把盾往地上一砸。
“压两边！”
亲兵们这才回过神，盾牌重新顶上，把那些重新躁动的骨狼堵在外头。
沈渊面前，狼影胸骨裂开，灰火乱喷。
可它还没死。
眉心那点灰红火忽然亮得刺眼。
它抬头。
那一瞬，沈渊像是被一头真正的狼盯住。
不。
不是狼。
是天上那支矛后的东西，借着这道影子看了他一眼。
沈渊眼前一空。
所有声音都远了。
他看见小鱼站在荒路上，瘦得像只猫，手里抓着半块干饼，小声喊哥。
他看见北门火油翻滚，狼祭侍在门外笑。
他看见旧水脉里黑水没胸，骨水虱顺着腕骨钻来。
所有画面只闪了一瞬。
随后全部被他压下去。
他只看眉心。
那里是第三处节点。
狼影张口，灰火从喉骨里卷出。
它要越过他。
只要越过一步，它后面就是撤离线。
沈渊拔枪。
第二枪拔出来时，血和灰火一起喷在他手上。
他脚下向前。
不是后退。
第三枪起。
这一枪没有多余变化。
直。
快。
沉。
枪尖穿过灰火，穿过狼影张开的骨口，从下颌斜入，直抵眉心后那点灰红火。
狼影前爪已经抬起，爪尖离沈渊肩头不到一寸。
沈渊眼神没有动。
枪尖先到。
噗。
没有大响。
只有一声很轻的破裂声。
像火星被水浇灭。
眉心灰红火碎了。
狼影抬起的爪子停在沈渊肩前。
一息后，整具妖骨从眉心开始裂开。
裂纹往下走。
头骨，颈骨，胸骨，前爪。
最后轰然散成一地灰白碎片。
沈渊站在碎骨中，枪尖垂下。
周围的骨狼和骨鼠同时往后退。
赵铁看着地上那堆碎骨，又看了看沈渊，一时没说出话。
李虎喉咙滚了一下。
他刚才连靠近都做不到。
沈渊却三枪把那东西钉死在路口前。
面板这时才浮出。
【击杀狼庭妖将影，获得点数+260】
【获得：狼庭妖骨印残片】
沈渊没有看太久。
因为天上的裂空矛还在。
矛尖微微偏下，像那后面的存在终于把他真正记进了眼里。
那道声音落下来。
比之前低，也比之前冷。
“难怪祭侍死在你手里。”
沈渊抬起头。
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把枪重新横在身前。
“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