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地魂
黑水漫上小腿时,江枫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拉力。
那股力量不作用于肉体,而是从黑水里伸出无数细丝,往他脑子里钻。
每一根细丝都带着一个念头。
想赢、想醉一场、想被人记住。
“用别人的欲念攻击我?”
江枫把重心下沉,双脚踩实地面,脑后发出热量,把那些乱窜的念头烧成灰烬。
林小曼带给他的无暇童心在起作用,那些念头靠近他的意识边缘便被玄学污染抗性推回去,灌不进核心。
第七具壳子观察着他的反应,态度从嘲讽变成了审视。
“从七魄试炼走出来的人,果然不简单。”
第七具壳子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那些密密麻麻的掌纹全部亮起暗红色,每一条纹路都对应着一段被吃掉的欲念。
另外十一具壳子同时张嘴,从喉咙深处吐出浓稠的黑气,黑气不散,贴着地面爬向江枫。
黑气里裹着声音,声音则带着画面的记忆碎片。
第一段是赵广福的声音,十二年前他第一次开堂时双手发抖,胡三太爷降身那一刻的战栗和虔诚。
第二段是方明诚的声音,他在老榕树花坛前单膝跪地,把戒指盒打开,嘴里念着春燕嫁给我。
第三段是老周的声音,他在路边弯腰捡钱包时心跳加速,手指摸到钞票边缘的那种羞耻和贪婪。
江枫听着这些声音,共情屏蔽自动运作,把高烈度情绪挡在意识之外。
第七具壳子摇了摇头。
“你身上的护具太多了。”
黑水里的细丝突然改变方向,不再往江枫脑子里钻,而是集中到他的眼睛。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十二具壳子变成了十二个不同的人。
第一个变成赵广福,蹲在堂口前,手指冰凉。
第二个变成韩春燕,抱着戒指盒,肩膀抖动。
第三个变成老周,坐在赵广福面前搓手。
第四个变成杂技团团长,右手握着飞刀在发抖。
剩下的变成砖窑赌徒,旧货摊主,剧院观众,柳树村问事的老太太。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渴望。
江枫闭上眼。
“换脸唬人这套,我在旧货市场见过了,你翻来覆去就这几招?”
他闭着眼往前走了一步,脚下黑水被踩出浑浊波纹。
共情屏蔽挡住了情绪干扰,玄学污染抗性挡住了信息灌入。
可幽精没有停手。
黑水从四面八方涌起,把整间地下室灌满到膝盖高度,暗红色的光也变成深黑,整个空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你所有的技能都在防守。”
幽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用江枫的嗓音,而是还原成本来的声线。
“防得住念头,防得住情绪,防得住视觉干扰,可你忘了一件事。”
江枫站在原地没动,黑暗中他的其余感官全部打开,脚底的温度差还在。
“什么事?”
“你站在我体内。”
黑水同时从脚底、膝盖、大腿往上翻涌,直接把他的身体当成容器来灌。
黑水不碰他的脑子,绕过所有防御,从皮肤渗入肌肉,从肌肉压向骨骼,要把他变成第十三具壳子。
这是幽精最原始的能力。
不污染思想,只侵蚀肉体。
地魂管本能,管欲望,管肉身。
它根本不需要攻破江枫的意识防线,只要拿走他的身体就够了。
江枫感觉到四肢在变重,肌肉纤维被黑水一根根浸透,脚趾开始发麻。
他把定盘星开到最大功率。
金色感知从眉心炸开,照亮整片黑暗,黑水里的每一丝欲念残渣都被金光标记出来。
幽精的本体在黑水里。
整片黑水就是幽精的身体,十二具壳子只是它表面的诱饵,真正的地魂把自己变成了液态,变成了这间地下室的一切。
“找到了?”
幽精的声音从他脚下传来。
“找到了有什么用?你踩着我,我泡着你。”
金色感知照亮了幽精的结构,一片巨大的暗红色网络铺在地下室底部,每一个节点都连着一条管道,管道通向东郊地面的各个据点。
砖窑,剧院,旧货市场,堂口,全部是这张网的末梢。
而江枫此刻站在网的中心。
定盘星的金光在往外推黑水,可黑水太厚了,推开一层,后面还有一层,整个防空洞的黑水都在朝这间屋子补充。
江枫感觉到定盘星的消耗在急速攀升。
“你在地下养了多少年?”
“三年不够,三百年够了。”
幽精的声音变得松弛起来,带着吃饱后的慵懒。
“通玄把我打散,三魂碎成满天星,可只要有人活着,就存在着欲望,我就饿不死。”
“三百年来,多少人在这片土地上赌过,醉过,爱过,恨过,我吃剩饭都能吃回半条命。”
黑水又涨了一寸,漫过江枫的腰线。
定盘星的金光开始回缩,维持全功率的时间到了极限。
江枫咬住后槽牙,把金光收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护住胸口和脑袋。
“你能撑多久?”
幽精的语气像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不急,等你的金光耗完,你的身体就是我的第十三件旧物。”
江枫站在齐腰的黑水中,定盘星的金光越缩越小,身体的主动权正在一点点被黑水蚕食。
他需要一个能一击定胜负的办法。
而此时此刻,只有【命定预言】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