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添一把火
可她越是想忍着，心里的难过就越是被放大。
于是祁煜一扭头，就看到正在努力憋眼泪的云锦。
一双澄澈的杏眼，这会儿红得和兔子眼睛似的。
……
他就说怎么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也涩得厉害。
原来是云锦这个爱哭鬼！
一件衣服而已，至于感动成这样吗？
祁煜简直无语。
他可是大景的皇帝，怎么能掉眼泪？
眼泪是懦弱的人才有的东西。
“好了，孤不是答应你了，明天就让制衣局专门给你做。别哭了。”
祁煜头疼的哄着情绪起伏这么大的云锦。
云锦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一刻，她对祁煜的害怕全都没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大景的皇帝，也不是人人嘴里那个嗜杀成性、暴戾昏庸的昏君，
而是这世上除了二皇兄以外，第二个对她好的人！
她顾不上脸上还挂着泪，径直扑进祁煜怀里。
祁煜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她纤细的手臂穿过祁煜的腰，紧紧搂着他，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他的胸膛宽厚极了，云锦轻而易举就把自己埋了进去。
清爽凛冽的白梅香，丝丝缕缕钻进她鼻子，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声音不算大，有些闷，可祁煜听得清清楚楚。
她发自内心地轻声说：“谢谢你，陛下。”
祁煜能清楚感觉到，靠在自己怀里的小兔子正小声啜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等到能替她撑腰的人。
她想用眼泪诉说委屈，博取同情，也想用这种方式发泄心里的难过。
像呵护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祁煜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掠起的一阵轻风，搅动了这燥热浑浊的空气。
云锦哭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身熟悉的玄色龙袍，衣裳上的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哭够了？这下能走了吗？”祁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线一如既往的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锦缓缓松开了祁煜。
眼睛和鼻子都哭得通红，这下真像只兔子了。
屋里烛火摇曳，云锦正对着烛光，那双上扬的眼睛被衬得越发明亮，像天边一轮新月，晶莹透亮。
和她视线相撞的刹那，祁煜只觉得周围一切都静止了。
天地皆非，万物皆空。
————
“一群蠢货！本宫养你们有什么用！”
容姝听说没能一举扳倒云锦，反而折了自己的爪牙，气得又把毓秀宫里的东西砸了一通，发泄怒火。
徐芜怕被她迁怒，早就躲起来了。
而那个想要投诚的宫女，就成了容姝发泄怒气的最佳人选。
她怒不可遏，抽出旁边武器架上摆的长剑，电光火石间，剑刃就横到了小宫女脖子上。
接连败在云锦手里，如今又不能生育的容姝，面容狰狞扭曲，歇斯底里地质问跪在地上求饶的宫女：
“为什么骗本宫！你这贱人！是不是存心想害本宫！”
她竟然就这么轻易信了这贱人的鬼话！
前朝不少大臣看在容旸的面子上，早已明里暗里勾结一气，打算推举祁煜立她为后。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能有孕，皇家不会要一个不能开枝散叶的女人当皇后。
更何况，她这些行为已经让祁煜厌弃了。
祁煜本来就不是什么明君，大臣们的谏言，他压根不放在心上。
要是换作以前，他或许会因为无所谓，觉得谁当皇后都一样。
可现在不同了！
她做了太多惹祁煜讨厌的事，而云锦那贱人，又偏偏深得祁煜喜欢。
要是不趁早弄死云锦……
就算她侥幸坐上了后位，恐怕也只是个空架子。
容姝越想越气。
她就不该这么轻易听信别人的话，连验证都没验证，就急不可耐地上钩。
一想到现在的窘境，全是跪在跟前这小宫女害的，容姝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手上用力，轻而易举将剑尖刺进了小宫女胸口。
很快，人就没气了。
太监处理掉小宫女的尸体后，容姝的火气也消了些。
有宫女提着水桶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擦拭着地毯上那摊暗红的血迹。
“林贵人呢？”容姝拿帕子擦了擦剑尖的血，嫌弃地问。
那林贵人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装也装不像样。
怪不得入宫这么久，也得不到一丝圣眷。
“娘娘，林贵人如今被关在幽井里。陛下下令，明日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点火烧了林贵人，以肃清后宫作乱的鬼魅。”
容姝听了，不禁笑起来。
阴冷尖锐的笑声，混着殿外哀嚎的冷风，格外瘆人。
小太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容嫔，只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被牵连。
等容姝笑够了，这才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留下一行字。
等墨迹干透，她把信函递给小太监：“你赶紧把这封密信送出宫去，告诉林有道，他女儿马上就要死了。”
林有道以前是剑南道节度使。
跟着先帝平乱的功臣。
因为年迈，才辞官回京城挂了个闲职。
林贵人是他老来得女，看得跟眼珠子、命根子似的，从没受过半点委屈。
就连容姝也没找过她麻烦。
可现在，祁煜竟然要杀林贵人。
这场戏不够精彩，她就再添一把火！
她倒要看看，林有道闹起来，祁煜还护不护得住云锦那贱人！
站在殿外吹冷风的徐芜，得知林贵人的下场后，心里压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夜幕像打翻的砚台，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
她仰头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向她枉死的妹妹报喜：
“阿茹，再等等，阿姐一定把害你的畜生们，全都送下去亲自给你赔罪！”
徐芜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阴狠毒辣。
……
长生殿里，宽大的龙床上。
云锦怎么也睡不着。
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哪怕浑身都麻了，也不敢动，生怕吵醒祁煜。
殿里的熏香也不好闻。
是股很浓的木质香。
像迎着风雪的松柏，又像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截残枝……
云锦说不清这是什么香味。
总之闻得她有点头昏脑胀，身体里也好像有股散不掉的热气，在到处乱窜。
有点热。
她悄悄踢开一角被子。
光洁白皙的脚丫从被褥里探了出来。
大概是玩得太入神，祁煜喊她，她也没回过神来。
“云锦！”祁煜翻身侧躺，强壮有力的胳膊撑在床上。
他歪着头，目光全落在云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