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江流儿
我正要上前搭话，孙悟空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沙弥身上。
“他就是金蝉子。”他说。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俺这双眼睛一看就知道了。”他说，“你若用望气之术，也能看到他头上有祥云笼罩。”
我定了定神，运起法力凝目望去。果然，那小沙弥头顶有一层极淡的金光。
“还真是。”我说，“那咱们……”
“进去看看。”
我们推门进去，扮作寻常香客的模样。寺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旧一些，青石铺地，檐角挂着铜铃，大殿里供着佛像，香火冷冷清清的。
一个老僧正跪在蒲团上念经，穿着灰色的僧袍，身形清瘦。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把最后几句经念完了，才缓缓站起来，转过身来。
“二位施主，可是来上香的？”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走过去，伸手在那老僧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僧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他转过身来，看向孙悟空的目光有些意外。
“施主……”他说。
“法明长老，”孙悟空说，“我们想去后山看看，可以么？”
老僧看着他点了点头。“后山清净，施主请便。”
我们走出大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法明长老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出了寺门，我才问他。“法明长老是哪路神仙？”
孙悟空勾唇一笑，“观音。”
我脚步一顿。“观音？”
“嗯。”
“她怎么会在这儿？”
“取经路上，每一个环节都得有人盯着。”孙悟空说，“金蝉子转世投胎，不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观音不会放心。”
“你刚才拍她那一下……”
“封印了她的法力。”
我眼睛一亮。“那咱们现在把金蝉子领回家，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孙悟空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走。”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他说，“趁她还没解封。”
我们折回寺门口的时候，那个小沙弥已经扫完了地，正蹲在台阶上，拿一根树枝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拨弄着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黑漆漆的。
“你们还没走呀？”他问。
孙悟空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法明师父叫我江流儿。”他说，“因为我是顺着江流到金山寺，被师父发现的。”
“你想不想回家？”孙悟空问。
小沙弥愣了一下。“家？”他低下头想了想，“我的家就是金山寺。”
“江流儿”孙悟空说，“你爹娘找你很久了。”
江流儿抬起头，看着孙悟空的眼睛里全是激动。“真的？”
“真的。”
“那他们在哪？”
我说，“我们带你去找他们。”
小沙弥站起来，把树枝放在台阶上。他看了看我们，像是有点犹豫，但没有犹豫太久。
“那我去跟师父说一声。两位施主，请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跑进寺里，不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师父说，既然有人来接你了，你就跟他们走吧。”
“走吧。”孙悟空伸出手。
小沙弥看了看他的手，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又小又软，被孙悟空的大手整个包住了。
我们带江流儿到了江州府衙。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便有人引我们穿过前堂，进了偏厅。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陈光蕊比我想象中年轻些，眉眼端正，言谈举止间自有一种读书人的儒雅气度。
他放下笔，起身相迎，目光从我和孙悟空身上掠过，落在一旁的江流儿身上时，忽然顿住了，很失礼的盯着江流儿看了半晌。
江流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我身后躲了半步。陈光蕊回过神来，向我们拱手：“二位是？”
“陈大人，”我按住江流儿的肩膀，把他往前轻轻推了一步，“此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早些年大人是否丢失过一个孩子？”
陈光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低头看向江流儿，目光从上到下，从眉眼到下颌，像是要从这张小脸上找出自己的影子来。
“你……”他的声音发紧，“小师父，你今年多大？”
“回施主，江流儿今年五岁。”江流儿脆生生地答道。
陈光蕊的手微微发抖。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江流儿的面孔，眼圈渐渐泛红：“像……太像了。”
“像谁？”江流儿问。
“像我幼时。”陈光蕊说，“你声音也很像我。”
他站起身，吩咐下人端一碗清水来。清水端来了，搁在桌上，他取了一根银针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水里。
他转向江流儿，语气温和下来：“孩子，把手伸出来好不好？”
江流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孙悟空。孙悟空点了下头。
他便乖乖伸出手，陈光蕊捏着他的指尖，轻轻刺了一下，一粒殷红的血珠落进碗里，在清水中晃了晃，然后缓缓沉下去。
两滴血落在清水中，散开，然后缓缓相融，汇成一团。
陈光蕊看着那只碗，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把将江流儿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的儿……”
江流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小手，拍了拍陈光蕊的背。
“你就是我父亲？那我娘呢？”
“你娘……”陈光蕊松开他，擦了擦眼角，声音发抖，“你娘她想了你五年，这五年，她日夜思念你，眼泪都流干了。走，我带你去见她。”
我们跟在陈光蕊父子身后，穿过后堂的回廊，到了殷温娇的居所。门口的丫鬟进去通报，里头传来一声轻轻的“请进”，语气温婉，带着几分疑惑。
陈光蕊推开门，拉着江流儿的手走进去。
殷温娇正坐在后堂的窗前，手边放着一件没缝完的小衣裳。
那是件小孩儿穿的素色内衫，针脚细密，五年来她大概缝了一件又一件。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光蕊，这是……”
“阿娇。”
陈光蕊开口，只唤了这么一声，喉咙便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江流儿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他是我们的孩子。你看他的眉眼，跟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