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再起波澜,风雨骤生
“意外?国涛啊。”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目光终于转向侄子,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深处。
“你知道,为了让中组部松口,答应撤回那份已经正式下发的、对一个副部级干部的记大过处分,家族这次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那是要拿实打实的政治资源去交换,去填补窟窿,去堵住悠悠众口。这代价,沉甸甸的。”
郑世建微微摇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还敢提‘以后’。一次,就已经伤筋动骨了。”
郑国涛的头垂得更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接话。
郑世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重新审视自己这个被寄予厚望的侄子:
“干大事的第一要务,是用人。用对人,事半功倍。用错人,满盘皆输。”
“你好好看看李昭明到了汉东是怎么做的。”
他屈起手指,一一数道。
“李昭明用的曹闯,一个敢打敢拼的公安厅长,迅速帮他稳住了汉东的政法系统。”
“李昭明用的祁同伟,接任政法委书记,是他的铁杆臂膀,掌控着公检法体系。他用的高育良,”
郑世建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一个刚从赵家泥潭里爬出来、背着处分的副书记,硬是让他在常委会上气势如虹,打得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抬不起头来,威信扫地。这才叫用人。”
郑世建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反观你这些年。我退下来后,很少干涉家族具体事务,把用人的担子交给了你。”
“可你看看,你都用了些什么人。”
郑世建的手指在红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
“田国富,一个省纪委书记,关键时刻反水倒戈,在常委会上给了沙瑞金致命一击。”
“沙瑞金,更是愚蠢狂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没能破局,反而被人抓住把柄,差点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一个个,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脑后生反骨,他们把你卖了,你怕都不知道”
郑世建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眼下,‘化龙’之争的序幕已经拉开,各方都在预热布局。”
“指望你现在的状态来操盘这盘大棋,我看是没什么希望了。”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景,“看来,我必须出山。”
郑国涛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严厉训斥的羞愧,更有听到二叔决定出山的巨大震动与一丝庆幸。
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与恭敬:
“有二叔您出山坐镇,亲自运筹帷幄,那事情肯定就稳了。我们……”
“稳?”
郑世建打断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国涛,你太乐观了。永远不要小觑了李家,小觑了李恒。”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目光如炬。
“李恒比我年轻几岁,在核心位置上比我多干了一整届。”
“虽然他们李家没能继续确保政务院院长的职务连任,但你要看清楚,现在的政务院常务副总张秉忠,那是张派和他们李派共同推上去的人,是他们的政治盟友,在最高层有着稳固的根基和影响力。这层关系,牢不可破。”
郑世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对真正巨擘的敬畏:
“更重要的是,李老还在世呢。”
他口中的“李老”,自然指的是李昭明的祖父,那位从开国一直屹立不倒到现在的定海神针。
“李老虽然深居简出,早已多年没有公开露面,颐养天年,但只要他还在,只要他愿意开口说话,那就算是大长老,也得给足面子,认真倾听。”
“这就是定海神针的分量。”
郑世建看向郑国涛,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走的每一步棋,都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更加谨慎。落子之前,要算清三五步之后的变化。容不得半点差错,也输不起任何一局。”
郑国涛屏住呼吸,只觉得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了千钧。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的侥幸和轻忽都被郑世建这席话彻底碾碎:
“是,二叔。我明白了。一切听您安排。”
花厅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郑世建不再言语,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深邃的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炉火光芒,仿佛在推演着未来汉东乃至更高层面那盘错综复杂、凶险万分的棋局。
郑国涛垂手肃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等待着这位重新出山的老帅,落下那至关重要的下一步指令。
叔侄二人之间,一种无声的密谋与沉重的决断,在古意盎然的厅堂内无声地弥漫开来。
时间一晃,转眼便到了春节,大年初一的下午,首都机场的喧嚣被隔绝在舷窗之外。
李昭明靠向座椅,汉东省城灯火璀璨的景象急速缩小,最终被云海吞没。
机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持续的轰鸣。
这半年的波谲云诡,常委会上的刀光剑影,沙瑞金的困兽犹斗,高育良那峰回路转的撤销处分……一幕幕在脑海中沉浮。
他阖上眼,并非疲惫,而是将那些翻腾的思绪缓缓沉淀下去。
家,就在前方。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更远的跋涉。
轿车无声地滑入京郊那座闹中取静的四合院时,门廊下暖黄的灯光已然亮起。
除夕夜残留的淡淡硫磺气息混合着院内早梅的清冷幽香,扑面而来。
家宴的余温还在,精致的杯盘撤下,换上了素净的茶具。
李恒没有在客厅多作停留,只对李昭明递过一个眼神,父子二人便默契地起身,穿过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的回廊,走进了位于东厢的书房。
书房陈设古朴厚重,满墙的书籍散发着油墨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红泥小炉上,一把紫砂壶嘴正吐出袅袅白汽,水将沸未沸。
李昭明亲自执壶,注入两只素白茶盏,清亮的茶汤映着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