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食亦有道
一听到科技树……
这像菜名的三个字，冉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很不争气地提了起来。
他虽然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许平秋每次在食阁捣鼓出来的新名词，往往都充斥着一股非人的美感。
例如仰望星空。
明明这四个字挺有意境的，可如今，这玩意儿如今已经成了食阁怪谈。
更恐怖的是，很多食阁弟子在恐惧之余，居然还试图复刻，颇有一种被上位序列污染，陷入疯狂并追求疯狂的感觉。
很难评。
“许师叔，您说的这个科技树……”
冉方斟酌着用词，谨慎地试探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许平秋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冉方在想什么，不禁愤愤的觉得这是一种刻板印象的歧视！
自己不就是弄过几次不太好吃的东西吗！
至于这样防着吗？
“你先看看呢。”
许平秋伸手一点，灵境在桌面构建出了一道投影。
一棵枝干分明的大树浮现出来，树身之上已有数条主干被点亮。
系统与信息类里，灵箓、灵阵与灵境底层架构彼此交错。
冉方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渐渐明白了大概意思。
他迟疑着问道：“食阁这边不比符阁阵阁。咱们做菜的，讲究的是火候刀功，食材配伍。这些都是基本功，也能挂到树上去吗？”
他说这话时，底气不太足。
毕竟其他几脉如今忙得热火朝天，相比之下，食阁就显得有些咸鱼了。
可说咸鱼，也没多闲，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恪守本职。
只是如今的天墟，你太本分，不整大活，就好像天生有罪，平白矮人一头似的。
“为什么不能？”
许平秋觉得他这样的想法很不对，“就算暂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也可以把基础的东西先弄上去。这些基础，才是一切整活的根本！再说了，只有把东西摆出来，其他人看到了，才知道怎么整活不是？”
乐临清为了以后能吃到更好吃的饭，也在旁边认真鼓励道：“是呀是呀，先弄弄才知道嘛。”
冉方一想，觉得这话倒也在理，便问道：“那咱们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许平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冉长老，食阁如今有多少道菜谱？”
冉方略一沉吟：“登记在册的，大约三万余道。若算上各地采集回来的散方、弟子自创的膳方，还有历代长老留下的手札，估计还要翻上两番。”
许平秋问：“那这些菜谱，有没有一个统一的分类？”
冉方摇了摇头：“没有。”
许平秋又问：“有没有记录每道灵膳适合什么情况食用？”
这里的灵膳，指的是能带来特殊效果的菜肴，而不是单纯的满足口腹。
“这个……”冉方有些赧然，“大多是靠老师傅们的经验，口口相传。”
许平秋再问：“那有没有统计过，哪些灵材搭在一起效用最高，哪些凑在一处反而相克伤身？”
“有些。”冉方老实答道：“不过只有个大概。毕竟伤身的，我们平日都是直接不弄了，也不会刻意去试。”
许平秋还问：“那若是一位老师傅闭关，或者像元饴真人那样出门旅行，长期不回来了，她手里的膳方火候，配伍心得，是不是就缺了？”
冉方额角隐隐见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食阁经营了这么多年，看似井井有条，可细究起来，竟处处都是一笔糊涂账。
人还在，那便是传承。
人一走，传承就有可能变成传说。
“你看，这方向不就来了。”
许平秋敲了敲桌面，“这也正好接上檀玄灵先前说的知识公共化。”
于是，第一个节点应运而生：
【食材辨识分类与解析】
效果：将食材进行基础的归类，按照属性、品阶、产地、药食等维度建立索引，方便快速了解灵材特性。
“食材理清了，接下来就是菜谱了。”
许平秋继续往下点出了第二个节点：
【仙食灵膳记录整理】
效果：汇编食阁历代膳谱、散方与手札，使仙食灵膳不再只存于老师傅的脑子里。
看着科技树已经有了地基，冉方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忐忑，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再往下，食阁的核心无非两件事，其一是食材，其二是烹饪。”
许平秋点了点头，准备继续记录：“那咱们就继续从食材说起。”
食阁的食材，说来复杂，天上飞，水里游的，什么都有，但想分类，其实也就两大类。
一类是肉食，一类是素食。
肉食这一块，天墟向来是不怎么发愁的。
毕竟离惑就是真界最大的屠宰场，只要离惑不倒，各类妖兽肉材便能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至于素食这一块，就涉及到种植了。
自从丹阁成立丹阁重工，原本的科技重心稍稍有点跑偏，那些原本由丹阁打理的药材种植活计，大部分便被食阁接手了。
如今食阁不光要管种菜，还兼着大半个药圃的差事。
冉方说道：“若只说种植，其实麻烦日常照料，像浇灌灵泉、调理土壤，这些事都不难，却极其琐碎，最耗人力。”
许平秋点头：“所以第一步，就是解放生产力。”
这话一出，乐临清和冉方都觉得这是正确的方向，连连点头。
【自动化种植】。
前置需求：待定。
效果：减少食阁弟子在低阶劳作上的消耗，使其能够投入更高阶的仙食研究。
前置需求许平秋暂时不知道，因为这取决于到时候是用什么办法来实现。
可能是阵阁，也可能是器阁，又或者那个偃师设计的傀儡，不过没关系，方向先定下来，后头自然有人填坑。
而想要提高效率，除了解放人力，将繁琐的工作转嫁出去，另一方面便是在单次劳作中增加产量，提升品质。
【灵田气候拟境】
效果：记录不同灵植在不同环境下的长势，模拟最适合其生长的环境，以提升灵植成活率与品质稳定性。
【灵种优选与改良】
效果：从现有灵种中筛选更佳的品类，逐代选育，逐步降低高品质灵材的获取门槛。
这两件事，丹阁与食阁过去其实一直有人在做。
只不过，并没有形成工业化体系，更多像是某位长老灵光一现，又或者某个弟子误打误撞。
偶尔能成功一两次，成了就是大收获；不成，那就算运气不好。
总之，没有一个能稳定复现的办法，也没有一个科学研究的逻辑。
随着这两个科技点顺势而出，食阁和丹阁的种植生产也算是迈进了一大步。
接着，许平秋又添上第三个科技节点：
【灵材全链溯源体系】
效果：从灵种、种植、采收、运输、到仓储，完整记录灵材流转。若灵材出现品质问题，可精准追溯至源头，确定责任归属，亦可反向总结优质食材的培育路径。
“这个好。”
冉方一看，立刻点头，非常有故事的抱怨道：“灵材出了问题，确实常常不好追查，最后全算在厨子头上了！”
“是吧。”许平秋也深以为然，“如今有了这个，出了问题，再也不用大家互相甩锅了。”
天墟的甩锅文化，可谓源远流长。
早在截云道君和霄汉道君两人之间，便屡见不鲜。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两个都这个样子，那天墟下面的人不是有样学样，那才是见鬼了。
食材线大致定下，接下来便轮到烹饪。
有了路径依赖，许平秋一开始很自然地想到了提升效率和产量。
一连串名字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灵食工业化与营养萃取技术】、【灵膳标准化体系】、【自动化烹饪阵法】、【灵膳流水线生产】。
可这些名字冒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不对。
这怎么……有点预制菜的味道了？
冉方见他停住，小心问道：“许师叔可是想到了什么？”
许平秋沉默片刻，问道：“冉长老，你觉得灵膳能不能像丹药一样大批量生产？”
冉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否定，认真思索片刻才开口：“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可批量生产的话问题太多了。先别说灵膳讲究的性味调和，每一份食材的灵机含量都不一样，火候入料顺序差一丝，出来的效果就天差地别。真要是流水线似的按统一标准做，搞不好还会因为灵机对冲，吃了反而伤身？”
乐临清听到这里，立刻抬起头来，十分警觉地问道：“那样是不是也不好吃了？”
冉方摇了摇头：“多半谈不上好吃，只能说能入口。”
乐临清小脸顿时严肃起来，这对食阁来说，是很严重很严重的问题！
许平秋一听，也感觉方向错了，立刻重新思考。
既然流水线量产不太对味，那换个思路，不搞产量，单纯往效率上走？
要论效率，那肯定是液体的食物比固体的食物进食方便，效率也更高吧？
【灵能补充剂】。
可这名字刚一浮现，许平秋看着看着，又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怎么……又有点像丹药了？
要是将所有灵食弄成液状，那确实高效，可那还是食阁吗？
那不就是丹阁换了个锅，开始煮汤了吗？
再说了，要论效率，丹阁的丹药和液体食物也没差到哪去，那为什么不选择更加成熟且效果更好的丹药呢？
想到这里，许平秋觉得自己完全搞错了食阁的根本。
对于修士来说，既然可以辟谷不食，那么吃饭这件事本身的目的就非常纯粹，享受的就是吃饭的过程，是食物的性味！
所以，食阁的真正竞争力就在这个‘味’之上。
要是去追求效果，忽略了口味，反而是舍本逐末。
真正的科技树，应该在保证味道、足够好吃的前提下进行发展。
许平秋的思路豁然开朗。
例如，让一道菜在足够好吃的同时，又能兼具滋养的效果。
他回想起冉方方才那句话：“大多是靠老师傅们的经验，口口相传。没有统计过，哪些灵材搭在一起效用最高，哪些凑在一处反而相克伤身。”
于是，一个关键节点浮现而出：
【灵膳性味解析与标准配方程】
前置需求：仙食灵膳记录整理，食材辨识分类与解析。
效果：基于性味解析，剖析各类灵材的性味与相生相克之理，厘清一道仙膳为何能补益，为何能辅修，令食阁从知其然走向知其所以然，随后制定可被复现的标准膳方，获得最佳搭配！
紧接着，许平秋又在科技树上添上了第二个新节点：
【烹饪引导与火候辅助系统】
前置需求：灵膳性味解析与标准配方程。
效果：针对每道标准膳方，拆解烹饪全流程的时序节点，配合灵境实时投影提示，将需要老师傅口传心授的经验门槛拆解为可视化的分步指引，进一步降低烹饪的学习成本与出错概率。
“这一步是关键。”许平秋郑重道，“有了标准膳方和引导系统，食阁就不再依赖某一个天才厨子了。只要照着学习，想来寻常弟子也能学会正常水准的灵膳了。”
然而许平秋并没有停下来。
他看着科技树上那两枚新节点，虽然解决了传承问题，也保证了仙食的下限，但这就够了吗？
不够。
远远不够。
既然是科技树，那么更应该要做的，就是像符阁和阵阁一样，狠狠的提升食阁的上限才对！
“冉长老，我问你一件事，眼下这些灵膳，真正能够带来永久性增益的，有多少？”许平秋问向决定食阁上限的根本要素。
冉方怔了一下，认真回想起来，片刻后说道：“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灵膳的效果都是暂时的，吃完三五日便散了。想要永久性的增益，要么需要天材地宝，要么需要极高的厨道造诣。可天材地宝何其稀有？至于厨道造诣到了那一步的……食阁如今能做的，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
许平秋点了点桌面，“若论暂时性增益，丹阁的丹药已经足够高效，所以食阁要做到丹药无法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