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沉沦！黑暗中的低语与不死族的复苏
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那种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李云龙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全凭着一股即将燃尽的意志，在泥沼中拖着那具正在腐烂、崩解的残躯前行。
暗金色的鳞片早已脱落殆尽，露出下面焦黑、溃烂的血肉。战魔之力燃烧殆尽，甚至连那股属于“蚀魂老鬼”的残魂力量，也因为之前的疯狂透支而彻底消散。他现在，只是一个废人，一个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的残废。
但他不能停。
只要停下来，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朱重八最后那绝望的眼神，浮现出那盏该死的引魂灯，浮现出自己亲手将兄弟送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瞬间。
“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嘶哑，如同风中的残烛。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不再是靛蓝色，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凝固墨汁般的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那是尸体高度腐烂，混合着某种古老祭祀香料的味道。
这里，是沼泽的最深处，是连“不死族”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寂之地”。
李云龙终于走不动了。他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腥臭的污水。他想要用手撑住地面，但手臂一软，整个人扑倒下去，脸贴在冰冷的、滑腻的红泥上。
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在泥沼里，和朱重八一样化为一滩烂泥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女人的叹息，又像是婴儿的呓语。
“好……痛……”
李云龙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漂浮着一点幽绿色的磷火。磷火下，坐着一个人影。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嫁衣的女尸。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脸上，遮住了五官。她坐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已经干瘪的、看不清形状的婴儿尸体。
“谁？”李云龙嘶哑地问道，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女尸缓缓抬起头。
露出的，是一张腐烂了半边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李云龙却感觉到，那黑洞，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好痛……”女尸的声音，直接从李云龙的脑海里响起，冰冷，阴森，“你的身体里……有好多好多的痛苦……像我一样……”
李云龙心中一寒。这个怪物，能读取他的记忆，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滚开！”他怒吼，却因为虚弱，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女尸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只是怀里的婴儿尸体，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啼哭。
紧接着，更多的磷火亮起。
在黑暗中，在泥沼里，在枯树上，在倒扣的破船里……
无数具尸体，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们有的是穿着元兵铠甲的士兵，有的是穿着布衣的百姓，有的是泽人猎手，有的是朱重八的残兵……
他们都是死人。
都是在这片沼泽里死去的、无法安息的亡魂。
此刻，他们被李云龙身上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气息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好痛……”
“好冷……”
“陪我们……一起……”
无数的低语声，在李云龙的脑海中交织，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那些死者的记忆、痛苦、怨恨，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元兵屠村时的惨状，看到了泽人被毒杀时的绝望，看到了朱重八在战场上被箭矢射穿胸膛时的不甘……
“啊啊啊——！”李云龙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想要反抗，想要把这些鬼东西撕碎，但他没有力气。他现在连一个普通的活死人都打不过。
就在那些亡魂即将扑上来，将李云龙撕成碎片的时候，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威严的咆哮。
“吼——！”
这声咆哮，仿佛带着某种命令。
那些围拢过来的亡魂，瞬间静止了。它们惊恐地缩了回去，重新隐没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李云龙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咆哮传来的方向。
在那里，在一座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高达百丈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更加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身披残破的黑色龙袍，头戴断裂的金冠。他的身体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了里面漆黑的骨骼和蠕动的内脏。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让天地变色的、恐怖至极的死气！
那不是枯骨老人。
枯骨老人，只是这个存在的……一条狗。
“吾乃……不死之王……”威严的声音，如同天罚，响彻整个死寂之地，“尔等蝼蚁，竟敢擅闯吾之领地，还杀吾之奴仆……”
不死之王。
李云龙看着那个高踞王座的恐怖存在，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恐惧。他累了，真的累了。
死就死吧。
死了，或许就能见到朱重八了。
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趴在泥水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不死之王看着李云龙，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眼窝，微微动了一下。
“有趣……”不死之王的声音，透着一丝诧异，“汝之身躯，虽已残破，却蕴含着一股……吾从未见过的力量。战魔之血？蚀魂之魄？还有……那盏灯最后的残渣？”
它缓缓抬起一只腐烂的手掌，隔空对着李云龙一抓。
“既然送上门来，那就……成为吾之新奴吧！”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李云龙从泥沼中吸起，朝着那白骨王座飞去！
李云龙没有反抗。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拖拽着自己。
他想，就这样结束也好。
可是，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落入不死之王掌心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朱重八最后说的那句话——
“李大哥……别……别信灯……”
别信灯。
别信灯！
别信灯！
“啊啊啊啊——！”
李云龙猛地睁开眼，那双已经失去光芒的瞳孔中，竟然再次爆发出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类的凶光！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
不能变成这些鬼东西的奴隶！
哪怕变成魔鬼，他也要活着！
活着，去杀光这些该死的东西！
活着，去把朱重八的仇，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吼——！”
李云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在那股吸力的包裹中，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发生第二次异变！
不是战魔的进化，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更加契合这片死亡沼泽的……堕落！
他的皮肤，彻底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他的眼睛，变成了和那些亡魂一样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由绝望和怨恨凝聚而成的、漆黑的死心！
他，成了这片死寂之地的一部分。
成了不死之王……最完美的奴仆。
不死之王看着这一幕，发出了满意的、阴森的笑声。
“好！好！好！从今往后，汝便是吾之‘影魔’！替吾，镇守这死亡沼泽！”
李云龙跪在白骨王座下，低着头，灰色的长发遮住了脸。
他不动，不说，不想。
只有那颗漆黑的死心，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冰冷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着他——
你输了。
你彻底输了。
你，已经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