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顾延章夜入三司,陆寻留了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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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章的马车到三司衙门时,天已经黑透。

刑部外街的灯笼一盏盏亮着。

白日里围着看热闹的人散了不少,可茶棚里仍有人没走。

京城人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耐心。

尤其是顾府的热闹。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茶棚里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有人认出了顾府车夫。

也有人认出了那辆低调得过分的黑顶马车。

“顾大人?”

“这么晚来三司?”

“白日没来,夜里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

“怕不是坐不住了吧?”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没敢接。

可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延章下车时,神色仍旧平静。

他的衣袍很整齐。

连袖口都没有一丝乱。

他不像是被风lang逼来的。

倒像是主动赴一场寻常公事。

只这一点,就让不少人心里暗暗发紧。

这种人最可怕。

明明顾府已经被架在火上,他还能走得这么稳。

刑部值守官员很快迎出来。

“顾大人。”

顾延章淡淡道:

“三司今日审江州旧案,牵涉顾府。”

“顾某既已自请避嫌,便不该私下过问。”

“但许崇堂上攀扯顾府前院,事关顾府名声。”

“顾某特来说明。”

这话说得漂亮。

既不是求情。

也不是抗辩。

而是“说明”。

值守官员不敢擅专,只能立刻去禀岳沉舟和**清。

没过多久,岳沉舟出来了。

他站在堂门前,看着顾延章。

“顾大人这么晚来,倒是勤勉。”

顾延章道:

“清者自清,却也不能任由旁人污顾府门楣。”

岳沉舟点头。

“有道理。”

“既如此,顾大人请。”

顾延章迈步进去。

三司正堂夜里并不开审。

堂中只点着几盏灯。

案卷堆在一旁。

白日里许崇跪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着一点压抑的气息。

顾延章入堂后,没有坐主位。

而是在侧位坐下。

姿态拿得很准。

不越界。

不失礼。

也不露怯。

岳沉舟坐在另一侧,裴玄站在他身后。

**清、周元礼、许敬之也被请了过来。

三司主官都在。

这已经不是寻常说明了。

顾延章看了一圈,淡淡道:

“陆寻不在?”

岳沉舟抬眼。

“顾大人很想见他?”

顾延章道:

“白日堂上,他问了许崇许多话。”

“顾某听后,倒想当面问他几句。”

岳沉舟笑了。

“可惜,他身体不好。”

“赵大夫压着,不让出门。”

顾延章眼神微动。

身体不好。

这话半真半假。

陆寻确实病弱。

可这人每次该出现时,总能出现。

现在不来,未必是不能来。

更像是不需要来。

顾延章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太舒服的预感。

岳沉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不过,他留了东西。”

顾延章看向那张纸。

纸很普通。

字也不多。

岳沉舟把纸推过去。

“陆寻说,若顾大人今晚来三司,先请顾大人看这个。”

堂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顾延章没有立刻拿。

他看着岳沉舟。

“他知道我会来?”

岳沉舟淡淡道:

“他说顾大人会坐不住。”

顾延章神色终于微微一冷。

“陆寻未免太自信了。”

岳沉舟道:

“老夫也这么觉得。”

“可顾大人确实来了。”

堂内一静。

裴玄低头,差点没忍住。

顾延章看了岳沉舟一眼,终于拿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三问。

第一问:

顾府前院腰牌,是否只有前院管事可调?

第二问:

若顾府前院仆役持腰牌送信,顾府是否认此人为府中之人?

第三问:

若许崇所收三封信,确由顾府前院仆役送达,顾大人是否仍称全然不知?

字不多。

每一句都很简单。

简单到几乎没有回避空间。

顾延章看完,神色终于不如先前平稳。

他明白了。

陆寻不来,是因为陆寻知道他会来。

他来三司,是想把话说在前头。

想把许崇的供词压成“攀咬”。

想告诉三司,顾府前院腰牌也可能被人冒用。

可陆寻这三问,把他所有路都先堵住了。

腰牌是不是只有前院可调?

如果他说不是,那顾府规矩散乱,前院私信更难解释。

如果他说是,那送信人就是顾府前院的人。

顾府认不认持牌仆役?

如果不认,那顾府所有出入牌都成了废物。

如果认,那许崇收到的信,就不是“外人冒名”。

最后一问更狠。

若信确由顾府前院送达,顾延章还能不能说自己全然不知?

他若答能。

那就是承认顾府前院能绕过他,三次给吏部侍郎送信。

他若答不能。

那就等于承认自己至少失察,甚至知情。

三问。

没有一句直接说他有罪。

却每一句都像绳子,套在他的“清白”上。

岳沉舟看着他。

“顾大人?”

顾延章把纸放下。

“陆寻倒是会问。”

岳沉舟道:

“他一向话多。”

顾延章淡淡道:

“可惜,三司堂上,不是靠问几个巧问题定罪。”

岳沉舟点头。

“确实。”

“所以今晚不定罪。”

“只请顾大人自陈。”

顾延章看向他。

岳沉舟又拿出一份空白文书。

“顾大人既是来说明,便请写明。”

“顾府前院腰牌由谁保管。”

“前院仆役送信之事,顾府认不认。”

“若许崇所言属实,顾府准备如何解释。”

顾延章没有动。

堂内静得只剩灯花轻响。

**清看着这场面,心里也有些发沉。

岳沉舟这一手,看似客气,其实很硬。

但更硬的是陆寻那张纸。

顾延章若不写,那今晚来三司就成了虚晃。

甚至外面还能传一句:顾大人夜入三司,却不敢自陈前院腰牌。

若写,便要留下白纸黑字。

日后许府旧信、送信仆役、前院管事一对,顾延章写下的每个字都会变成锁他的钉子。

顾延章终于开口。

“岳大人这是审我?”

岳沉舟摇头。

“顾大人误会。”

“是你自己来的。”

“你来说明,老夫帮你记下。”

这话太堵。

顾延章看着岳沉舟。

忽然明白,陆寻身边这些人最难缠的地方,不是他们都聪明。

而是他们都开始用同一种办法对付他。

不急着给他定罪。

只让他说话。

让他说清楚。

让他把每一句漂亮话,都落成文书。

一旦落成文书,就再也不能随意改口。

顾延章沉默了许久,终于拿起笔。

他写得很慢。

每个字都很稳。

顾府前院腰牌,确由前院管事领发。

持牌仆役,若经管事确认,可视作顾府差遣。

写到第三句时,他停了很久。

最后落笔:

许崇所言,尚需查证。若确有顾府仆役私自送信,顾某必严查府中。

写完。

他放下笔。

没有踩死自己。

也没有完全否认。

仍旧留了一条“仆役私自”的路。

岳沉舟拿起文书,看了一眼。

“顾大人好笔力。”

顾延章淡淡道:

“岳大人满意了?”

岳沉舟道:

“老夫满不满意不重要。”

“明日三司看了,才重要。”

顾延章站起身。

“既如此,顾某告辞。”

走到堂门前时,他忽然停下。

“岳大人。”

岳沉舟抬头。

顾延章道:

“陆寻很聪明。”

岳沉舟没说话。

顾延章继续道:

“但太聪明的人,往往命不长。”

堂中气息骤冷。

裴玄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岳沉舟眼神沉了下来。

“顾大人这是威胁监察司书吏?”

顾延章回头,神色平静。

“岳大人多虑。”

“顾某只是感慨。”

岳沉舟冷冷道:

“那顾大人也听老夫一句感慨。”

“监察司里死过很多人。”

“但死在老夫眼前的人,通常都有人陪葬。”

顾延章看着他。

片刻后,轻轻一笑。

转身离开。

……

顾延章走出三司衙门时,茶棚里还有人没散。

见他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顾延章没有停。

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

不远处,一个卖馄饨的小贩低声道:

“顾大人这么晚来,又这么快走,是说明白了吗?”

旁边人摇头。

“谁知道。”

“不过我看刚才三司堂里灯亮了好久。”

“明日肯定有新热闹。”

这句话很快被风吹散。

可京城夜里最不缺的,就是专门听风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顾延章夜入三司、留下一份自陈的消息,就传到了几处茶楼和书铺。

没有人知道自陈写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顾延章,终于亲自下笔了。

这就够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并没有睡。

他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薄毯。

面前小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

青竹坐在旁边,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你再不吃,赵大夫等会儿又要骂人。”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

“凉了。”

青竹立刻道:

“我去热。”

陆寻拦了一下。

“不用。”

青竹看他。

陆寻拿起勺子。

“凉的也能吃。”

青竹眼神一下变得怀疑。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陆寻吃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因为今晚不能被骂。”

青竹愣住。

“为什么?”

陆寻一本正经道:

“顾延章若今晚被三司堵住,我这边却因为不吃饭被赵大夫堵住。”

“听起来不太有气势。”

青竹没忍住,笑出声。

“你还知道没气势。”

陆寻点头。

“我很在意这个。”

青竹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

她发现陆寻有时候特别气人。

可有时候,又让人没办法不笑。

没多久,裴玄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把顾延章那份自陈拍在桌上。

“他写了。”

陆寻放下勺子。

青竹立刻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别忘了吃。”

裴玄:“……”

他忽然觉得自己带回来的好像不是重要文书。

陆寻又吃了一口,才拿起那份自陈。

看完后,他笑了。

“果然。”

裴玄问:

“果然什么?”

陆寻指着最后一句。

“他把路留在‘仆役私自’上。”

宋砚辞也从外面进来,接过看了一眼。

“这条路很聪明。”

“既不否认腰牌,也不认自己知情。”

“把前院管事推出来。”

陆寻点头。

“所以明日先不审顾延章。”

裴玄一怔。

“不审?”

陆寻道:

“审前院管事。”

裴玄眼睛微亮。

“顾延章今晚自己写了,前院腰牌由管事领发。”

“明日只要管事认了送信,顾延章就不能再说顾府不认。”

陆寻笑了笑。

“对。”

“他今晚写下的不是自辩。”

“是给前院管事套上的绳子。”

青竹听懂了。

“那顾大人是不是又被自己写的话坑了?”

陆寻点头。

“差不多。”

青竹想了想,很认真道:

“他以后应该少写字。”

陆寻一愣。

随后笑出了声。

裴玄也没忍住。

宋砚辞折扇轻敲掌心。

“青竹姑娘这话,很有陆公子风范。”

青竹脸一红。

“我没有。”

陆寻看她。

“别谦虚。”

“这句话明天可以记下来。”

青竹嘴上说不记,手却已经摸到小册子了。

赵大夫从外面进来时,正好看见几人围着文书笑。

他皱眉。

“笑什么?”

陆寻立刻低头喝粥。

赵大夫看了一眼碗。

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总算知道吃了。”

陆寻道:

“人总要长进。”

赵大夫冷笑。

“你若真长进,今晚就早睡。”

陆寻想了想。

“这个也可以。”

青竹惊讶地看他。

“你今天真的很听话。”

陆寻靠回软榻上。

“明天要拆前院管事,得养精神。”

赵大夫哼了一声。

“老夫就知道。”

青竹低头笑。

屋外夜色很深。

可总衙里这间屋子,却难得有了几分轻松。

因为他们都知道。

顾延章今晚来三司,是想抢回主动。

可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份对他们有用的自陈。

这就是陆寻最让人恼火的地方。

他人都没去。

却还是让顾延章吃了亏。

……

顾府。

顾延章回府后,没有立刻回书房。

他站在前院廊下,看着夜色里的院门。

前院管事顾忠跪在地上。

顾忠跟了顾府二十多年。

从年轻小厮做到前院管事。

顾府前院出入、帖子、腰牌、车马,大多经他手。

顾延章看着他。

“许崇说,有前院仆役三次送信。”

顾忠额头贴地。

“老爷,奴才不知。”

顾延章淡淡道:

“不知?”

顾忠身子发抖。

“奴才真的不知。”

顾延章没有说话。

以上是《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第六十章:顾延章夜入三司,陆寻留了一张纸的全部内容,由墨阅整理排版,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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