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古秘藏旧事,相拥御寒渊
惊天碰撞余波渐渐平息,崩裂的空间缓缓弥合,漫天四散的幽暗黑气如同潮水般向后退避,再不敢轻易靠近二人周身丈许之地。
那尊凝聚上古余威的漆黑巨人虚影已然淡去大半,渊心盘踞的浓雾不断翻涌收缩,原本铺天盖地的慑人威压也随之收敛许多,显然方才那一剑交融之力,已然彻底撼动了这尊太古残魂的根本底蕴。
整片幽深渊底,一时之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宁姚缓缓收剑,清冽剑光顺着剑刃缓缓回落,重新归于剑鞘之内。方才全力出手,又与陈平安道韵相融,虽威势无双,却也再度牵动体内尚未完全稳固的剑基,肩头微微一沉,身形不自觉轻轻晃了晃。
陈平安眼疾手快,当即松开交握的手,顺势伸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轻柔带入怀中。
怀抱温热安稳,恰好接住她所有的疲惫与无力。
“又逞强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微泛白的侧脸,替她驱散周遭刺骨阴冷的渊底寒气。
宁姚顺势微微依靠在他胸膛,紧绷许久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素来清冷孤傲的眉眼柔和如水,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眸中些许倦意。
身处不见天日的万古深渊,四下皆是死寂寒意,唯有这一方怀抱,是世间唯一的暖意归处。
“方才那道力量太过霸道,若不尽力抵挡,怕是整座四层疆域都会被余波震碎。”她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不复先前对敌时的凛冽锋芒。
陈平安轻轻抬手,掌心萦绕着温润柔和的人心暖意,缓缓渡入她的经脉之中,一点点抚平她躁动起伏的剑息,稳固险些动摇的剑心根基。
丝丝缕缕温热气流游走周身,驱散阴冷死气,抚平大战留下的内伤。
宁姚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眸,主动微微仰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像寻到依靠的猫儿一般,尽显温顺柔软。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立于幽暗渊底,隔绝外界所有纷争厮杀,抛下前路重重危机,独享这片刻安然温情。
“知晓你心怀天下,想要尽早扫清蛮荒妖患,还给人间安稳太平。”陈平安轻声低语,气息温柔拂过她的发顶,“可万事皆有分寸,你这般不顾自身损耗频频激战,我看着心中不安。”
宁姚闻言,悄悄伸出玉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自己抱得更紧了几分。
“有你在一旁护着我,我便无所畏惧。”
简简单单一句话,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她这一生执剑而行,见惯厮杀离别,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万事自行承担,唯独遇上他之后,方才懂得何为依靠,何为心安。
怀中人儿身姿轻盈柔软,一身淡淡的剑香萦绕鼻尖,陈平安心头一片柔软,缓缓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记轻柔浅吻,动作小心翼翼,满是珍视。
“往后不管前路是上古残魂还是万古凶煞,都不许再独自一人硬扛,凡事与我一同分担。”
“嗯。”宁姚轻轻应声,脸颊微微发烫,将脑袋埋得更深,耳根泛起浅浅绯红,素来杀伐果断的绝世剑仙,此刻尽显少女娇羞情态。
缠绵温情在死寂深渊之中悄然蔓延,冲淡了万古寒意,融化了岁月沧桑。
片刻之后,宁姚才缓缓平复心绪,轻轻从他怀中起身,眉眼间依旧带着未散的温柔,只是眼底重新凝起几分锐利精光。
温存暂歇,前路未平,不可沉溺儿女情长。
陈平安自然明白,缓缓松开怀抱,转而再次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暖意相依,目光一同望向渊底更深处那片愈发暗沉的黑雾之地。
“这尊太古残魂退守之后,气息变得越发诡异,看来此处深处,还藏着不为人知的上古旧事。”
宁姚微微颔首,剑心敏锐早已察觉到异样,“它方才言语之中频频提及三万年前的狂剑之人,也就是阿良前辈,想来当年阿良游历此地,定然与此地发生过诸多纠葛。”
话音刚落,渊心深处再度传来那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少了先前的暴怒戾气,多了几分历经万古岁月的沉沉怅然。
“没想到时隔三万载,还能有人记得那个肆意张狂的年轻剑客。”
“当年他独身闯入这片幽渊深处,一路横冲直撞,斩妖破障,所向披靡,无人能够阻拦分毫,就连玄沧那小辈,当年也只能俯首避让,不敢有半分不敬。”
“他并非没有能力彻底荡平此地,也并非无法打散我的残存魂体,只是他最终止步于此,未曾再往前半步。”
陈平安眉头微蹙,轻声问道:“为何?”
“因为他看得通透。”古魂声音悠悠回荡,“此地深处,并非只是蛮荒妖邪巢穴,更是上古圣战落幕之后,无数落败先贤、陨落大能留下的遗地,藏着太多人间禁忌旧事,牵扯着整座天地格局走向。”
“他一剑可镇万恶,却不愿轻易搅动尘封万古的旧局,唯恐牵一发而动全身,打乱后世人间气运走向,故而仅仅镇压外围祸患,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剑韵残痕,护佑此地人间后辈。”
两人闻言皆是心头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