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见三户
“嗯。”
李长青把猎狼的事大概讲了一遍,讲得平淡,但张屠户听着听着屁股就从椅子上抬起来了,站着听。
“一人高的狼王?你确定?”
“一人高。”李长青比了个高度,“站起来比我肩头还宽一块。”
张屠户起初还有些不信,当看到李长青掏出的那颗足有七公分长的狼牙时,他信了。
他倒吸一口气,扭头就往院子里走。
张尘跟出去,就见他蹲在皮货堆前一张一张翻,越翻越快,最后翻了个底朝天,站起来,满脸失望:
“那狼王的皮子呢?你没带?”
“不卖我带啥?”李长青靠在门框上。
张屠户急了:“我出三十两!你卖我!”
闻言,李长青还是摇摇头。
不等他开口解释,张屠户又伸出四根手指,加价再劝。
“四十两!”他一脸肉疼,开始给李长青打起了感情牌。
“长青兄弟,你我认识许久,知道我的品性。”
“这皮子我真心看上了,就想收了镇铺子用,四十两绝对是到顶的价钱了,就算是跟郡城的铺子比起来我也是不带虚的!”
张屠户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李长青是真没打算卖。
“张掌柜,这不是钱的事。”
李长青见张屠户还想开口,赶忙出声解释。
“我绝对相信你给的是高价,但这狼王皮我也真是另有其用,多少钱我都不打算卖。”
说着,李长青把刚刚那颗狼王牙递过去。
“狼王皮我虽不打算卖,但这些皮子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狼牙便赠与掌柜的做个小物件。”
闻言,张屠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眼里又是不解又是惋惜的。
最后还是接过狼王牙,重重叹了口气:“行吧。”
说完又蹲了下去,开始检查着李长青送来的这批货。
“这狼皮虽都有刀口,但没伤了皮相;这羊皮也硝得挺好,够软乎。”
张屠户站起来,掰着指头算了片刻:
“野羊皮照行价算一两一张,四张狼皮都有破口,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压价,三两一张。”
“拢共十六两,长青兄弟可还满意?”
“掌柜的敞亮。”李长青很干脆地抱拳应下。
这价钱远超他的心理预期,那四张羊皮还好,可那四张狼皮是什么样子的,李长青心里门清。
放在别家铺子,能卖出十两都是顶天了。
张屠户能给出这个价钱,看的不是货,而是他这个人。
当然也与他刚刚那个故事脱不开关系。
张尘帮着把货单核对一遍。
张屠户进里屋取银子,出来时手里还多了一包卤味。
他把卤味和银子一块递给李长青:“那狼王皮不卖就不卖,但要有不差的,可别忘了我老张,”
李长青接过卤味和银子,笑了:“放心,再有好货我一定先拿来给你掌掌眼。”
“这话我可记着了。”
出了皮货铺子,李长青在街口站了片刻。
他把银子分作两份,一份六两拿粗布裹紧,递给张尘。
“我们分两路,你去米铺买三百斤粮食,顺带买几篮鸡蛋。”
“村里往后训练的人都管饭,光靠我那点存粮顶不了几天。”
张尘将银子小心贴身放着,拍了拍胸膛保证:“你放心,那米铺掌柜我熟。”
李长青目送骡车拐过街角,转身往城西方向走。
陈光年坐在棚子下面,抄着袖子,面前放着一碗早凉透的茶。
看见李长青走进来,他立刻起身,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抱了个拳:“李兄。”
“坐下说。”李长青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
“你之前找人给我托口信,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陈光年坐下,从怀里摸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铺在桌上。
“猎户沈石、地师学徒余汉,这两户是我筛过两轮的,底子都查过,都是可能用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难色。
“还有个酒坊师傅吴老三,昨天变了卦,跳去城南孙家酒坊谋生路去了。”
李长青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人各有志,不强求。”
酒坊师傅对他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添头。
蒸馏酒的法子他自己会,差的是人手和信任,不是技术。
陈光年见他不在意,放了些心,又补了一句:
“吴老三走了以后,我恰好碰到一户新的人家,这几天刚到城西。”
“靠山村的,一个老木匠,别人都叫他老木。手艺扎实,人品也牢靠,就是年纪大了些,带着他老伴,急需一个能避冬的地方。”
“靠山村的?”李长青抬了抬眼皮,“不是已经被匪村扫了……”
陈光年压低了声音解释:“老两口逃出来的时候只背了个木匠箱子,儿子媳妇都没跑出来。”
李长青沉默片刻:“手艺确实好?”
“我看过他做的榫卯,不用一根钉子,接缝处水都渗不进去。”
“行。”李长青说,“带路,先见人。”
陈光年领着他穿过两条烂泥巷,先到了一处窝棚前。
窝棚用柳条和泥巴糊成,门框上挂着块破麻布,墙角蜷着个老妇人,身上盖着张补了又补的旧毯子。
一个年轻人正蹲在门外用三块石头搭灶烧水,起身时右腿拖在地上,膝盖以下使不上力。
“这就是余汉。”陈光年说。
余汉回过头,看着对方约莫二十出头,脸瘦得颧骨凸出,时不时还捂着嘴咳嗽。
他吃力地站直身子,向李长青抱了个拳,动作生涩,像是临时学的。
“东家。”他才叫了一声,又咳得厉害。
“光年说你做过地师,本事咋样?”李长青直截了当。
“学过三年堪舆,会看水脉、辨土石。”
“腿是去年采石料时被滚石砸的,落了病根,走路慢,但不耽误手里的活。”
他说话有气无力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气般。
李长青看了眼窝棚外的老妇人:“你母亲?”
“是,我爹走得早,就剩我跟老娘。”
“你们几天没吃饭了?”
余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想瞒,但看了眼旁边皱眉的陈光年,他只好低下头弱弱回答。
“光年哥前天给过我钱了,我……都拿去买药治病了。”
闻言,李长青从怀里摸出张屠户给的那包卤味,均了一半递过去。
余汉愣了一瞬,双手接住,没吃,转身进去先递给了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