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妈宝
历史老师听完，脸上带着久久不能回神的震惊：“这个杂种。”
她看见草青，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一些失当，这才庄重起来：“你有没有告诉你的班主任？”
班主任才是一个班级最直接的负责人。
草青道：“我说了，他没有再单独找过江悦，但是上课在针对我们。”
即便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和孙强聊的，这件事只要露出一点风声，对于孙强来说，源头其实不难找。
左右就这么几个人。
没有人是傻子。
最终历史老师缓缓道：“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帮你问问，对了，如果姓孙的单独找你，你不要去，最好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
“如果有的话，我会的。”草青说。
班主任匆匆从外面回来，她刚被孙强骂了一顿，脸色并不好。
“草青，你上课顶撞孙老师了？”
草青说：“孙老师上课全是私人情绪，答不上问题骂，答上了也骂。”
班主任：“他是老师，就算有什么问题，你也应该私下里来和我说，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你说些有的没的，这让以后的地理教学还怎么进行下去？”
班主任想起来一件事：“上回你和我说的事情，我忘记交代你了，你没有和家长说吧？”
历史老师投来不赞同的眼神。
【不要告诉你家里】
【不要告诉你妈妈】
这样的话草青上一世听过不少，在她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
个别游手好闲的亲戚，堂哥表舅一类，仗着稍微年长一些的身份，一边找草青借钱，一边不让草青告诉草女士。
草青只借出了一次。
很快就回过味来，不让她告诉草女士，那不就是欺负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孩吗。
这个妈宝她必须得当。
草青转头就对草女士和盘托出。
草女士的电话挨个打出去，把那些人骂的狗血淋头。
草女士放出风声，草青工作的钱都在她手里，她攒着要给草青傍身，谁来都不好使。
同样的话从班主任口中说出，虽然事情不一样，但是道理相通。
班主任准备让自己吃点哑巴亏。
草青的脸色冷了下来。
班主任一脸的烦乱，历史老师眉毛深锁，草青将两位老师的神色尽收眼底。
草青应下：“我不会和家长说。”
草女士的工作刚刚走上正轨，草青不想打扰她。
班主任神色微微缓和：“那就好，你是一个聪明孩子，相信道理你都懂，也长这么大了，家长在学校外，不懂学校里的情况，容易添乱。”
“这一次的事情，孙老师非常生气，为了安抚孙老师，可能会给你记一个处分。”
历史老师插言：“这不合适吧，哪有这么做事的？”
班主任道：“孙老师来学校多少年了？学校刚开的时候他就在这了，这也没有办法。”
历史老师：“你怎么不说这学校是他开的。”
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这里还有学生，徐老师，晚点我再和你说。”
班主任看着草青：“我帮你争取到了，这个处分暂时不上档案，只要你后续表现良好，就会给你抹掉，但是你需要对孙老师做一个公开道歉和检讨。”
班主任声音疲惫：“你这孩子做事太冲动了，你知不知道，你只是借读，你的学籍不在这里，学校是可以开除你的。”
草青的脸色冷了下来。
班主任最终道：“你家里把你弄进来读书不容易，就不要再给家里添麻烦了。”
草青从办公室里离开。
她看到玻璃窗里的倒影，面容清丽，虽然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依然可以分辨出来，自己长的并不差。
只是以前留了很深很厚的刘海，看起来有一点没有精神。
回来之后，草青觉得刘海挡眼睛，已经把刘海全部拨到了两边。
玻璃倒影中，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草青心想，为什么孙强会将目标选定为江悦？
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有对自己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草青回到教室，同学们纷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
“班主任怎么说？”
“她没骂你吧？”
“刚刚有人看到，孙强去校长办公室了。”
草青着意观察了那几位，在传言中被孙强骚扰过的女生，看起来都坐立不安，有些惶恐的样子。
草青说：“没事，班主任只是问了问情况。”
后面的事情走向，还说不准。
草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往常一样，写起了作业。
办公室里，历史老师和班主任最开始，交流还算平和。
徐老师：“那些个龌龊事，孙强是不是真的做了？”
班主任说：“我找那些女生聊过，真到那一步也没有，就是捏捏脖子，拍个肩膀，最过分的，可能也就是拉个手了。”
“姓孙的在班里选妃呢？他哪来的脸让人家小女孩给他道歉？”
班主任道：“那有什么办法，这事根本掰扯不清楚，校长还指着孙强这个门面，谁动得了他？”
徐老师：“你个班主任就这么当的？那是你学生。”
班主任勃然大怒，她看徐映帆不爽很久了，一天天的，屁事不干，指手画脚一点不少。
班主任：“你这么能，管好你的历史成绩，有本事你现在去找校长，102的班主任你来当。”
“我带的成绩再差，我也不会允许他对我的学生乱来。”历史老师摔门而出。
瞧这方向，确实往校长办公室去了。
班主任定定地坐在椅子上面，从书立里取出来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评职称的资料。
要求有带班经验，要求讲课技术，学生成绩。
但有些指标是明面上的，有些指标是暗地里的。
班主任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要往上走，家里没什么背景，只能自己费尽心血。
她不能去闹。
但是教历史的徐映帆可以。
徐映帆每天闲云野鹤一样，也没有什么往上晋升的想法。
大家都是编制内，老师不寻求晋升的情况下，学校拿她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最多分去教成绩差一些的班。
班主任心想，以后要是不用和徐映帆一起带班，那也不错。
这天放学，依然是草女士来接。
草女士给草青带来了半盒已经冷掉的鸡米花：“公司团建买的，晓得你爱吃这些。”
草青抠出来一个，嚼的咔咔响。
虽然冷了，但是毕竟是炸鸡，味道依然很好。
“你也吃。”草青喂给草女士一个。
草女士吃完还不忘拉踩：“这东西一股怪甜味，就你爱吃这些。”
草青揣着鸡米花的盒子坐在电动车后面：“妈妈，你知道我班上的地理老师吗？”
草女士道：“见过吧，上回你拉肚子，我来接的你，是个老头对不对。”
草青道：“你们有说什么吗？”
草女士道：“没说什么呀。”
以草青对草女士的了解，草女士应该说了一些东西。
询问一下学习情况，谢谢老师教育，拜托老师多看顾一下自家孩子。
左右就是这些。
但已经足够了，足够孙强看人下菜碟，将目光转移到家里不管不问的江悦身上。
草女士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有挺久了。”
草青说：“没有，随便问问。”
九点半放了学，到家差不多快十点了。
草青从来不把作业带回去，也不在晚上干活，最多翻几页书，十点半就准时上床睡觉。
今天草青找了个借口，用了很长时间的电脑。
第二天。
班主任没有再提让草青去给孙强道歉的事。
孙强没来，徐映帆也没来。
班主任脸上带着疲惫，但还是把两节课接了过来，连着上了两节数学，还有一节生物课。
就在昨天，徐映帆在大办公室里找到了校长和孙强。
校长说：“徐老师，我可以理解你要保护你的学生，但是这件事没有切实的证据，话就不能乱说，说出去的影响也非常糟糕。”
“等到学生家长打上门来的时候，就有切实证据了是不是？”徐老师扶了扶眼镜，“不只一个学生，看到他牵人家女学生的手，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学生当傻子？”
当着众多老师的面，徐映帆几乎把孙强的脸踩进地底。
孙强恼羞成怒，强压着声音：“徐映帆，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在这里狗拿耗子，你还想不想在学校里干了？”
徐映帆环视一圈，无论哪一位同事，在和她对视之后，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徐映帆轻笑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老娘不干了，怕你这个屌毛。”
“你你你你，你——”孙强你了半天，也没有你个所以然出来。
整张脸又红又紫。
在学校里，虽然有一些零星的闲言碎语，但是整体上，孙强依旧是学校里德高望重的老师。
这一天过后，孙强感觉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点。
同事们，学生们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都让他感到恼怒非常。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照顾自己的学生而已，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下过手。
当他复盘整件事的时候，孙强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后悔。
还有两年他就退休了。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草青会跳出来，为什么这个徐映帆会跳出来。
他明明从来没有招惹过她们。
他心里满是怨毒，却又在同学们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露出和煦的微笑来。
学生们会离开，他也会，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以前也有学生家长试探性地找过来，不也照样被解决了吗？
孙强重新回到102班的讲台。
他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座位下面的草青。
草青平静的与他对视。
明明只是很平淡的一眼，但是孙强好像就是从里面看到了嫌恶与嘲讽，他有些狼狈的收回视线。
他给学生们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但是今天没有哇塞的夸赞，也没有掌声，课堂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继续。
教室门被推开：“孙老师，麻烦您出来一下。”
孙强这一整天都感到很难受，他告诉自己，大家都是同事，除了徐映帆，没有人会和他撕破脸。
只要扛过这一段时间，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去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孙强心中越发不安。
校长说：“这边接到了教育局的电话。”
孙强被要求暂停教务工作，接受调查。
校长说：“如果调查结果没有问题，会恢复您的名誉，但是，毕竟您也任教这么多年，有些话影响很不好，您也可以选择提前退休。”
举报信里说了，如果学校不能处理好，那么他会报警。
孙强听懂了。
如果他经得起查，那么学校会让警方提前介入调查，结束之后还他一个清白。
如果他经不起查，学校和教育局都不想闹大，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影响非常恶劣的事情。
提前退休只是一个好听一些的名头，实质就是踢出教师队伍。
孙强不想一大把年纪了，还被学校开除。
可问题是，他经得起查吗？
过往一幕幕出现在孙强的脑海当中。
孙强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就是摸摸脑袋，不小心碰了碰手，什么实质的都没有发生。
孙强终究没有那个胆子。
他经得起查吗？
过了很久，孙强听见自己艰难的声音：“我……我年纪大了，事情闹到这一步，我也累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校长神色不变：“您为学校奉献了这么多年，想要休息也是应该的，我让人尽快给您办好相关手续，往后要是有空，我再登门拜访，向您取经。”
孙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
他的背蜷了起来，好像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在他走出门的那一瞬间，校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轻蔑。
校长往地上呸了一口：“什么东西。”
下课铃响，学校里一下子变的喧闹起来。
女孩们声音更高一些，非常清晰的传入孙强的耳中。
他喜欢听女孩说话，喜欢看那些长的漂亮的女孩，看她们童稚的眼神，好像有那么一秒，他可以忘记自己身体上的衰颓。
那声音转眼间又变成了草青在课堂上的质问。
【孙老师，你都做了什么？】
又变成了徐映帆指着鼻子的谩骂。
孙强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