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好在少年带沈柠去的地方不远,也不偏僻,是在县城的安福观。

安福观原本是个道观,可数年前,观中道士尽数出动打倭寇去了,一个都没回来,留下遗愿将道观交给县衙管理,用来收容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见到是在安福观,沈柠心里的警惕打消,等她随着少年进了安福观,就看到道观院子里尽是些衣着褴褛的人。

安福观虽然收容这些可怜人,但天下可怜人太多,管不了所有,因此,安福观内院中可免费歇息,可若是想要住进屋舍,便要缴纳一定的银钱。

相比较别的住处,这里的收费已经极便宜了,但依旧有人无力承担,因此都睡在院中廊下,寻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沈柠跟着少年进了一处屋子,刚进去便有些愣然。

不大的屋子,居然挤了十几个人……都是些半大少年,带她来的这个看起来是最大的。

“元月大哥,她是谁?”一名少年蓦然坐起来,明显虚弱,可沈柠却看到少年的手伸到背后仿佛握住了什么。

带她回来那个叫元月的少年低声说:“大夫,她懂医术。”

那些少年彼此对视,皆是阴沉且戒备,问话少年的手依旧放在背后,静静看着沈柠。

沈柠没有看他,直接走到被安置到床上的少女身边再度开始诊脉。

的确是毒,但毒性很奇怪……她前世的记忆不是过目不忘也差不了多少,脑中迅速搜寻学过的医理病案。

之后,又掀开少女眼皮看了眼球、舌苔,还有手脚指甲。

半晌,沈柠站起来:“我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把握能治好,但是或许可以暂时压制毒性,然后再慢慢尝试。”

少年元月眼睛骤然变得明亮:“当真?”

之前戒备问话的少年抿唇:“大哥,你信他?”

元月不说话了。

沈柠笑了笑:“你们不用信任我,我写个方子,你们自己去抓药煎药,如果有效的话后边再说。”

她出去寻观里的管事借纸笔,离开后,屋子里又有人出声。

“元月大哥,如果被人发现我们,我们都得死。”

元月神情漠然:“躲在这里一样会死。”

没人说话了。

元月又说:“先试试她的药方,七月熬不住了。”

这下,更没人吭声了……

沈柠借了纸笔写好了药方,可刚回到这边屋舍外,就看到一行人正凶神恶煞堵在门口。

“你们这一大群住了一间屋,没多余收你们水费已经是老子心善,如今交不上房费还想赖着?滚!”

为首男子穿着宝蓝金边短袍,手里拎了根棍子,狠狠砸到门上:“快点滚。”

屋子里,元月沉默着背起七月,其余少年也是互相搀扶着起身。

看着那一群狼狈沉默的孩子,沈柠走上前:“他们的房费我来给。”

“你他娘……”

拎着棍子的男人骂骂咧咧回头,可看到沈柠的一瞬,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神情变得缓和:“这位小娘子,这些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他自我介绍:“我是这一片的管事潘金敛,小娘子怎么称呼?”

沈柠笑不达眼底:“请问房费多少钱?”

见沈柠不接话,潘金敛冷哼了声:“房费倒是不贵,每日五文钱,但他们这么多人,可不能再定一间房了。”

沈柠拿出三钱银子:“那劳烦大人给他们五间房子,先定十二日的。”

潘金敛呵呵笑着接银子,手指不安分的往沈柠手背蹭,沈柠倏地避开。

想到这群小孩还要住在这里,她自己也不会在这里久留,便强忍着没有踹这货。

她走到元月身边:“房钱我付了,走,先进去。”

已经有小吏递了另外几把钥匙过来,之前充满戒备的少年不发一语伸手接过,元月将七月再度放回床上,少年们都回到屋子里,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边的视线,沈柠这才拿出二两的碎银子递给元月:“这些钱你拿着抓药吃饭,回头我抽空再来,记得给她吃的清淡些,忌生冷油腻。”

元月抿唇,顿了一瞬,伸手接过银子,依旧没有开口。

“那我就先走了。”

沈柠转身出去。

可不曾想,到了安福观外,那潘金敛居然还在那里,看到沈柠,立刻走过来。

“小娘子往何处去?”

“我是知县大人妻弟,这东长街一片全归我管,小娘子有些面生啊,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芳龄几何啊?”

沈柠深吸了口气,然后笑着说:“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潘金敛有些懵:“什么?”

沈柠又说:“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潘金敛:?

沈柠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哼唱:“妈妈的爸爸叫外公,妈妈的妈妈叫外婆,爸爸的姐妹叫姑姑……”

潘金敛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冲着沈柠背影啐了口。

“呸,小蹄子,爷看上的女人还没失手过!”

沈柠躲开了那个瘟神,然后又去荣康记买了好些东西,被小白眼恭恭敬敬送到门口。

到了门口,小白眼还有些不死心:“沈娘子,你家中近来没有白砂糖了吗?”

沈柠无奈看着他,小白眼悻悻笑道:“上次的白砂糖太紧俏了,近日好些人问。”

沈柠如今是有两千多两银子的人,自然不想因为这些小钱引人注意,又敷衍过去。

白砂糖是门好生意,但暂时不宜再沾。

出了城门,她搭乘前往清源村那边的牛车往回赶……折腾了一圈,回家恐怕有点晚,小傻子估计又要围着她喊饿。

就在沈柠坐在牛车上惬意无比的往回摇的时候,清源村,沈柠家院子里,萧南谌正坐在院子桂树下的石桌旁看信。

金雕立在鸡舍旁眼巴巴看着那几只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母鸡,然后回头冲萧南谌咕咕了声。

想吃。

萧南谌头都不抬也知道这只鸟在咕咕什么:“不能吃。”

金雕背着翅膀来回挪步,过了片刻,又咕咕。

还是想吃。

萧南谌将信点燃,变成地上的飞灰,然后抬头:“不能吃。”

金雕脑袋耷拉下去……

这时,萧南谌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说话声。

“青松,你说,沈娘子真的要守丧三年吗?”

赵栓有些脸红,但还是讷讷问道:“三年会不会太久了,如今守一年也是可以的,三年的话,到时候她都二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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