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小叔别走
将军府,清和轩
清和轩是书房,萧平策坐在书房里,手握了一方洁白的蚕丝帕子。
他拿了帕子轻轻擦拭着身后的弓箭,拓木柔韧,但需保养。
萧平策给弓箭上着油。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篇策论,策论旁边是冰块堆的小托盘,托盘里放着盛常盈送的那只小糖人。
书房里松香袅袅,却掩不住男人身上的血腥气。
男人忙了半天,抬起眸子看到那小糖人时,嘴角浅浅笑,周身气质都柔和了一些。
问松着急忙慌、屁滚尿流地进来,敲开了门,哀嚎着喊,“主子。”
“怎么了?你能不能稳重点?”
萧平策对这个属下非常无语,这个问松天天毛躁至极,“这是在长安城,不比边关。”
问松。一口气都没喘,慌乱的解释,
“我知道主子要打要骂,您随后发,有急事,金喜来找你了,世子夫人身子不大好。”
身子不大好?盛常盈?
“什么情况?”
萧平策噌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带翻了身下的矮凳。
他红了眼,瞪着问松说,“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情况不大好?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这才几个时辰不见,又不大好。”
“金喜在平昌侯府请不来大夫,只能托人送出来消息。”
这事倒是能理解,平昌侯府里到处都是萧平策的眼线,送个消息还是比较容易的。
萧平策冷下了脸说,“我让你找的那老大夫何时到?”
问松摇了摇头,萧平策便知道那老大夫归期未定。
阿盈,她可得一定要坚持住啊,老大夫归期未定,她可得好好的。
萧平策心慌了。
“我知道了,去将库房里那根千年老参带上。将大夫请……算了,我亲自带过去。”
萧平策话音未落便转换了念头。
他本来想说让那大夫自己去平昌侯府,可是平昌侯府规矩更多,没有人去请大夫,大夫不知打算着什么,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传遍了大夫是他请上门的。
他给侄媳请大夫,萧平策倒是无所谓,可是盛常盈这么在乎名声的人,听了之后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男人这么想着便冲出了将军府,脚下伴着轻功,去药铺抓大夫。
……
天色不早了,大夫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准备关门的时候,一道罡风破开了窗户。
老大夫吓得花容失色,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清了来人是萧平策后,他又惊又怕,“指挥使大人,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老大夫恨不得白眼一翻原地去世。
怎么又把这个活阎王给招来了呢?
他佝偻着身躯,衣衫单薄,朝萧平策连忙赔笑。
萧平策没时间废话,冷笑一声说,“别废话,和我走一趟。”
拎着大夫的后脖领子,冲进了平昌侯府的翠云斋。
老大夫被他拎着,双眼发白,他一只手扯着脖领子,一只手长长的叹气说,“指挥使,上不来气了,上不来气了。”
萧平策嫌弃地看了老头一眼,怎么这么多事呢?
不过盛常盈指望着他治病,他不能把人真的弄死。萧平策只能换了个动作,不情不愿地抓着老大夫的胳膊往天上飞,不管了,飞到了再说。
……
砰!
翠云斋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金喜听到声音,慌乱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落在了天井之中。金喜慌张地往上去看,抬头就看见萧平策拎着老大夫的脖领子过来了。
两个人稳稳地落地。
萧平策推了老大夫一眼,“过去看,碍事。”
老大夫赶过去给盛常盈诊治,见是萧平策,金喜长出了一口气,“指挥使大人,你终于来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高热了?”萧平策浑身戾气,说话时凉飕飕地瞪着金喜。
金喜听得出来,指挥使大人是在怪自己。他没有推脱,说,“是奴婢的错,没有照顾好世子夫人。”
“我是问你,好端端的怎么高热了?”萧平策重复了一遍这话,他问的是原因,不是追责。
金喜沉默了。他又不是大夫,他不知道。但是还怕萧平策生气,女人跪下身子来说,“奴婢不知。”
“哎呦。”萧平策有些生气地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话,说了也没啥用,“你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他吩咐完之后便转身进了房间。房间里,大夫已经给盛常盈把完了脉。
见萧平策进来,老大夫恭敬地朝着萧平策拱了拱手,态度谦卑,“指挥使大人,世子夫人她,体弱。
加之今日受了累,着了凉,还生了高热。老朽开了几副药,药煎下去,三天大概就能见效。”
“受累着凉?”
萧平策一听,心里便有了数。
大概是今天盛常盈徒步走到将军府,但是真是的。
他垂眸看着躺在榻上的女人,女人唇瓣干裂,出了血,呼吸急促,看着十分的痛苦。
萧平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顿顿的疼。
“我知道了,将药方给门口的丫鬟,你走就行了。”
走?怎么走啊?
老大夫满脸懵,但是这话没说出来。
他都不是走正门进的,一看就知道给盛常盈看病不能宣扬出去,这玩意再大大咧咧的从正门出去,平昌侯府的人不得把他当贼抓起来呀。
“大夫,请和我走。”老大夫还在想怎么离开的时候,问松赶了过来,带着老大夫离开。
卧房里,门被关上,地龙闷热,萧平策被熏了一头的汗。
但床上的女人死死咬着牙关,还在打着寒颤。
男人抬手拿了帕子,给她擦拭额前的汗珠,入手肌肤冰凉。
“怎么这么凉啊?”萧平策长长的叹了口气,心疼得不知如何下手。
男人抬起手来,指尖僵硬,想给她拉一拉被子。
“你走吧。”盛常盈嘴唇轻轻动了动。
萧平策没听清楚,俯身弯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走吧,这里太冷了,你会受风。”
男人听着她的声音,指尖轻轻地一顿,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那一年,他们依偎在破庙里的时候,很冷很冷。
盛常盈就给他说了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