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若生命等候》

黎婳发现,他不忙时,可以闲到每天随时随刻找她。

但周末固定属于家人。

午饭回外祖父家,晚饭在自己家,偶尔调换一下。

这个周末,她约杏子去看画展,顺便一起吃了个饭,结束出来站在路口打车,突然两束刺目的白光割裂街道。

她挡着眼看去。

远光灯闪了两下。

宾利从路口对面驶过来,稳稳停在她们面前,法拉利紧随其后。

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梁叙舟线条流畅的侧脸,他斜眸看过来,被朦胧夜色一晃,抿唇模样让人溺毙。

“上车。”

语速不急不缓,低低飘入耳中。

杏子瞧着梁叙舟就犯怵,从黎婳手中拿过购物袋,朝荣峥的车小跑去,一边挥手,“改天见!”

上了车,她好奇询问:“你从哪过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外婆家。”梁叙舟把两个问题合二为一。

黎婳却懂了,从荣峥那得知的位置。

两台车开往不同方向,在十字路口分开,黎婳正在研究画展上买的小玩意,听见梁叙舟自我琢磨道:“你朋友好像很害怕我。”

“没有吧。”黎婳安装着零件,突然想起件事,侧头看他,“你前两天去她们公司了?”

“什么公司?”

黎婳说了个名。

“哦,去了。”

“她说你当着公司总经理的面,把他们整个法务部骂了个半死,害总经理差点被开除。”

“……”梁叙舟都忘了这茬,不禁嗤了声,“不审核好合同就盖公章,差点让公司亏损千万,居然没开除。”

“所以她害怕你。”

“我没骂人。”他纠正道。

“没区别。”黎婳哼笑一声,小心把东西装进袋子,“你嘲讽法务部吃干饭,不就是指桑骂槐总经理,导致法务部大换血。”

“该换了,那破公司全是各个客户塞进来的关系户,专门用来养闲人的。”梁叙舟直言不讳。

黎婳蹙了下眉,“专门养闲人?”

梁叙舟嗯一声。

看她表情犹犹豫豫,他干脆替她说出来,“那个公司等于铁饭碗,你朋友要是想发展前途,趁早走人,如果想养老,安心待着。”

黎婳不知说什么好,替前几天还畅言理想抱负的杏子感到惋惜。

忽然听见梁叙舟又轻飘来了句,“他能给安排什么好工作。”

语气说不出的讽刺。

她慢慢眨了下眼,不确定是否听错,侧头看去。

还没来得及探究,他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梁叙舟大概有事要处理,低着头看手机,敲敲停停,一只手抵着下巴,镜片后的双眸拢紧,过会拨了个电话,让助理给重要客户加塞。

安静时分,这分漠然反而让他格外出尘。

回家路上,他几乎没停止过看手机,黎婳冲完澡去餐厅,开了两听啤酒,本想看部电影,被这人拉进了卧室。

他在性上需求量很大,而且每次一定把她折腾的够呛,仿佛把所有压力都释放在这一刻了。

黎婳裹着浴袍光脚走出来,被冷气吹得直打哆嗦。

爬上床,缩在被子里取暖,她抱怨他非要两次导致她腿疼。

梁叙舟挑眉,不以为然,“是你体力太差。”

“那要是我太忙没空陪你,你怎么解决?”黎婳裹着被子坐起来,一本正经盘问。

“放心,不会出轨。”梁叙舟直接回答。

黎婳找茬失败,不甘心地躺回去,翻来覆去没困意,责怪床太软。

这是句实话,她好多次睡醒浑身酸,因为从小习惯了睡硬床。

梁叙舟回完客户消息,把她从床边捞进怀里,扒开浴袍亲她脖子。

又啃又咬,吓得她警惕地死死按住衣领,看得他大笑。

逗够了,他靠在床头,懒懒问:“你哥的事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最近没找我,我爸爸也没和我讲。”

“哦。”

黎婳沉默顷刻,看他悠闲自得喝酒,坐到他旁边,拿另一罐,“黎氏真的像叶宗廷说的那样,没救了吗?”

“不至于。”梁叙舟晃动酒,眉下双眸深不见底。

黎婳眼睛唰地亮起来,“那就是可以盘活对不对?”

“也没那么容易。”

梁叙舟舒展开腿,交叠着搭到她腿上,三心二意地把玩着她指尖,做思索状半分钟,一一罗列黎氏面临的核心问题。

“首先资金缺口大,负债高,导致整个企业处于不健康状态。”

“SPAC虽无传统IPO的强制盈利要求,但发起人通常对净利润有要求,要么有品牌附加值,比如gOOdWill,显然黎氏都没有。并且它是赌未来,不是给企业救急,黎氏如果坚持走这条路,估值博弈环节没有任何争取余地,股权会严重稀释,等于卖身。”

“作为传统金属制造业,保全核心基础产业才是重中之重,但目前看来,这对黎氏都有点难。步步错,导致今天的局面。”

这是他以非诉律师角度对黎氏的见解。

那天见黎镜之后,梁叙舟私下找人问过黎氏情况,收到的答复全为负面反馈。

这一筐话砸下来,黎婳的心沉到底了。

黎镜为了父亲放弃梦想,可黎氏到他手时已经变成烂摊子。

听梁叙舟这么一说,她不免心疼哥哥。

“我给不了太多建议,但黎氏如果还想寻求投资,首要任务是处理债务、解决资金链断裂问题。可以尝试引入DIP融资,先维持运营。其次寻求懂行的SpOnSOr,他们有能力把烂摊子变成金子,但也取决于黎氏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那么才有后期的谈判。”

梁叙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你哥哥真打算走那条路,PIPE融资阶段,我可以为他介绍一位新加坡的基金投资人进场做信用担保。”

“所以目前来说,很有可能没人愿意接黎氏的项目?”黎婳用不确定的语气,希望还有转机。

“对。”梁叙舟说:“根据我往年做的项目,高负债企业走SPAC几乎全部失败,唯一一个成功的,进行了大规模债务重组,虽然上市了,但估值缩水高达82%,原股东几乎被洗劫一空,创始人出局,仅仅保住了公司。”

“难怪叶宗廷不做。”黎婳幽幽叹气。

“他不做,变相说明黎氏很难扭转局面,融资完全就是为偿还债务。”梁叙舟早看透这点,叶宗廷可不是会亏钱的主。

他又说:“他拒绝的项目,很难有人接手,这就是他在业内的口碑。”

不等黎婳说话,他耐人寻味一笑,“我如果私下为你哥介绍团队、投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会影响你们关系?”

“我们的关系啊——”

梁叙舟手不老实地摸进她衣领,用力揉捏了一把,“没的可影响,但人家要你们康达,我这样做等于给他断了一条路。”

黎婳疼得大叫,有仇当场就报,张嘴在他胳膊上咬了个深深的牙印,忿忿瞪他。

梁叙舟啧啧两声,手抽出来,掐着她嫩白的脸蛋把人从怀里提溜起来,“属狗的啊?”

“你一点都不心疼我!”黎婳委屈地瘪扁嘴,眼中泛水波。

“嗳,怎么还要哭呢。”梁叙舟流露出心疼的表情,被嘴角的笑出卖。

黎婳真成了小狗,又狠狠咬了一口,一溜烟滚到床另一边,得意洋洋地扮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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