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530惊涛
事情超出了胡宁安的预料,他反而不急躁了。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事情朝着那里发展,不是自己这只小螳螂能阻挡的。
每天按时上下班,很少熬夜,写写报告、看看分析,推演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日子过的很充实。
只不过可能是上次重感冒太过吓人,胡宁安总是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胸闷气短。要不是每天早晨还能一尿三尺远,胡宁安都要觉得自己肾虚了。汪明华强硬的要求他每日锻炼身体,否则就不让他亲亲。
于是,胡宁安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在陆家嘴附近的马路上慢跑。
今天是5月30日,天气特别好,不冷不热的。跑的满头大汗的胡宁安去吃早饭,边吃边打开了手机,浏览那个时代特有的短信新闻早报。
第一条新闻:吕秀海同志组织召开了国院常务会议,审议并颁布了《应对气候国家方案》。
嗯,原来碳减排、碳达峰的政策今年就开始了。环保和新能源可以提前布局了。
胡宁安一边看一边点评。
第二条新闻:截止5月29日,全国开户股民总数达到1亿。
胡宁安冷笑一声,下一次是2015年。
第三条新闻:股市传来半夜鸡叫,财政部连夜宣布将股票交易印花税税率由1‰上调至3‰。
自己预言的监管出手、政策调整,成真了。
胡宁安看了一眼时间,早晨8点04分,距离正式开盘还剩86分钟。
胡宁安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隔壁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显然也在关注股市新闻,忽然怪叫了一声:“靠,印花税上提了?今天我的股票得清仓了!”
旁边送货的大哥,刚把一箱子冷藏食物放在后厨,听到他的声音,也凑过来看:“印花税是啥?我上个月刚买了一万块钱的股票,会不会跌?”
上班族跟看傻子一样:“大哥,你连印花税是啥都不知道就敢买股票?”
“我们市场的人都买啊!我买了一个月赚了1600.这钱跟白给一样。”
上班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劝道:“我劝你今天还是卖了吧,越早卖损失越小。以后也不要买股票了。”
“怎么卖呀!”大哥还是不太懂。
上班族彻底无语了:“谁帮你买的,你找谁去!”
“哦哦……好的”大哥边往外走边发牢骚“这怎么说的,交税就交税吧,怎么还不让买股票呢?”
胡宁安听着有趣,用纸巾擦了擦嘴。走到上班族身边,搭讪问道:“兄弟,你也买股票吗?能不能分享一下,是那只股票。”
上班族是个热心人,要不然就不会劝刚才的大哥清仓了。闻言点点头,把手机递了过来,还说:“兄弟,你不会像刚才的大哥啥都不懂买股票吧!我跟你说,印花税上调可不是什么好信号,说明监管觉得市场过热在调控。你要有持仓该清就清。”
胡宁安笑了笑:“我半个月前就清了。”说罢拿过手机看了起来,看了一眼就吃惊的看向上班族。
上班族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咽下了嘴里的生煎,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胡宁安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感慨,奇人怪事自己还真遇到了。原因无他,这位兄弟持仓的股票不多,只有两只股票,每只一万多不到两万。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兄弟持仓的三房巷和新湖创业,唯二在530股灾中保持涨停的妖股。
胡宁安好奇的问:“兄弟你是怎么选的这两只股票。”
“嗨!我也看不懂网上那些消息,我母亲买的房子在新湖明珠城,我母亲说房子质量好,住的很舒服。我就买了开发商的股票。”
“那三房巷呢?”
“我们公司的合作方啊!”
胡宁安哭笑不得,命运这个东西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概是好人有好报?
胡宁安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从脑海赶出去。股市要收割你,还管你是不是好人。
“兄弟,你听我的,这次不清仓,我感觉他不会跌,你拿到国庆节前再清仓。”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不会跌。”
“你听我的,你非要清仓,你坚持到下午再说,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哦哦……好的。”上班族还是一脸疑惑。
胡宁安摆摆手,离开了早餐店。
清晨开盘的钟声刚落,屏幕上的指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往下栽。
短短十分钟,沪深两市超八百只股票封死跌停,原本红得发烫的盘面,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绿色吞没。
证券营业部大厅,前几天还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里都站满了攥着交易单、满脸亢奋的散户,此刻却死寂一片。
街头巷尾那些前几天还在聊涨停板的煎饼大妈、出租车司机,此刻闭了嘴;写字楼里偷偷刷交易软件的白领们,看着账户里瞬间蒸发的市值,脸白得像纸。半个月前还被所有人喊着“万点不是梦”的牛市,在这一天,终于展现出来他的冷血。
下午休盘,上证指数最终定格在4053点,单日暴跌281点,跌幅6.5%,千股跌停的奇观,永远钉在了A股的历史上。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沪海本地号码。
“我是苏正邦。”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沉稳,“胡宁安啊,你的预言全部命中,我活了快五十年,很少服人,今天是真的服了你了。”
胡宁安握着手机,语气从容:“苏总客气了,只是基于宏观逻辑的推演,运气好罢了。”
“这可不是运气。”苏正邦在电话里笑了,“静安寺咱们打的那个赌,是我输了。你说的更大的要求,也该提了。晚上我在兴国路的私房菜馆定了位置,咱们好好聊聊。你可一定要来。”
“苏总相邀,我一定到。”胡宁安一口应下。
晚上七点,胡宁安准时到了兴国路的私房菜馆。服务生引着他上了二楼包厢,推开门的瞬间,胡宁安脸上的从容顿了一下。
圆桌主位上坐着的是苏正邦,而侧边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女人,他的女邻居冷燕飞。
此刻她正端着一杯清茶,抬眼看向门口,眼里也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小胡来了,快坐。”苏正邦哈哈笑着起身,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顺势指了指冷燕飞,“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中睿资本的行政总监冷燕飞,燕飞,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精准预判了530的胡宁安,也是那份在圈子里传开的次贷危机报告的作者。”
胡宁安坐下,和冷燕飞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有了一丝笑意。“好缘分,冷女士还是我的邻居,不想今天在这里遇到。”胡宁安先开了口。
冷燕飞也勾了勾唇角,端起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是挺巧的。之前在楼道里遇见,只知道胡先生在市行工作,没想到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苏正邦在一旁听得乐了:“还有这层缘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几杯清茶下肚,苏正邦直接把话挑明了:“小胡,静安寺我跟你提的,中睿宏观对冲基金的首席策略师位置,永远给你留着。但今天我再给你两个选择,你随便挑。”
“第一个,过来当中睿的风险副总监,进核心管理层,年薪百万,基金分红按核心团队比例算;
第二个,我给你单独拉一支独立事业部,你全权操盘,所有交易、布局全由你说了算。两个位置,你想选哪个,都可以。”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冷燕飞都抬眼看了看苏正邦。风险副总监是中睿的核心决策岗,而给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单独设立独立事业部,给绝对的操盘自主权,在中睿乃至全国私募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胡宁安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苏正邦,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苏总,谢谢您的赏识。如果要我加入中睿,我选第二个。但我有三个条件。”
苏正邦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我要这支事业部的绝对自主权。团队的人事任免权,单笔1亿以内的全额财务支出审批权,全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总部任何部门不得干预。”
“第二,事业部的所有投资决策,由我全权制定。任何人,包括苏总您在内,都不得干涉我的交易方向、持仓标的和操作节奏。”
“第三,这支事业部的启动资金,不能低于10个亿。”
三个条件说完,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这哪里是来打工的,这分明是要在中睿内部,搭一个完全独立的运营主体,用的还是中睿的钱和通道。
苏正邦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说话。他见过无数狂傲的年轻人,却从来没见过像胡宁安这样,狂得有章法,却又底气十足的。10个亿的启动资金,绝对的人事权、财务权、决策权,这几乎是把中睿的半条命,交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
胡宁安看着他的反应,紧接着抛出了更重磅的承诺:“苏总,我不是漫天要价。只要您答应这三个条件,我愿意跟您立军令状。”
“以一年为限,我操盘的这支基金,年化收益率低于100%,我分文不取,一分钱工资、一分钱分红都不要。如果年化收益超过100%,纯利润部分,我要30%的分成。”
这话一出,苏正邦的手指停住了,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年化100%的保底收益,哪怕在2007年的牛市里,也没人敢打这样的包票。更何况530之后,牛市下半场早已是刀尖上跳舞,更别说一年之内稳保翻倍,还要给资方兜底。整个沪海滩的私募,没人敢立这样的军令状。这已经不是狂了,这是把自己的全部职业声誉,全押在了上面。
胡宁安静静的等着苏正邦思考。
苏正邦其实是倾向于同意的,胡宁安证实了自己超前的眼光,和严密的思维逻辑。而且胡宁安在监管层面已经挂了号了,无论是资源支持、还是政策倾向,相信胡宁安要去监管跑一趟效果绝对好。
毕竟可能许多后续的政策调整都会来自于他的那份报告,一个试点,就能解决许多政策障碍。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说服股东、如何解决内部的反对声。
苏正邦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定了定神,不管反对声多大,哪怕赌上自己的名誉也要坚持到底。
他拿起茶壶,亲自给胡宁安倒了满满一杯茶,“你这三个条件,我全答应你!10个亿,我给你,人事权、财务权、决策权,全归你,我苏正邦绝不干涉半句!”
他端起茶杯,跟胡宁安碰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军令状立了,你要是做不到,我可就得挥泪斩马谡了啊!”
“苏总放心,绝不让您失望。”胡宁安一饮而尽。
苏正邦放下茶杯,笑着问他:“那你说说,想让谁帮你搭这个班子,组建团队?我们中睿的人,不管是研究部、交易部还是风控部,你随便挑,看中谁,我都给你调过来。”
胡宁安抬眼,目光越过桌子,落在了对面一直安静听着的冷燕飞身上。他伸出手,指尖直直地指向她,笑着说:“我谁都不要,就要她。”
冷燕飞猛地抬眼,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看着胡宁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正邦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包厢的窗户都仿佛在颤。
“好!好啊!”他看着两人,笑得合不拢嘴,“一对邻居,知根知底,这搭配我看行!”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老洋房外的梧桐巷里,路灯昏黄,胡宁安和冷燕飞并肩走着,往同一个小区的方向去。
晚风卷着初夏的凉意吹过来,冷燕飞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也带着点茫然:“你为什么选我?中睿比我资历深、口碑好的人才不是没有,我……”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口,我是个被行业贴了“风险人员”标签的人,连核心业务都快三年没碰过了。
胡宁安转头看她,笑了笑:“我信苏总的眼光,否则苏总不会平白无故把你带过来的,他其实有意让你和我搭档。”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我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知根知底。而且,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和人品,我们会成为很好很成功的搭档。”
冷燕飞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
胡宁安笑的很自信:“那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