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接下来的两日,苏阎过得很规律。

白天,在洞府前的空地上打拳。

从天蒙蒙亮打到日头偏西。

太虚龙象拳的每一记出手都牵动全身筋骨,蛮牛低吼之声在后山回荡。

打碎的石头换了一批又一批,空地上到处是拳印和裂痕。

到了夜里,便回洞府与林安修炼《阴阳赋》。

头一天晚上,林安还能撑住,虽然脸上羞得通红,但好歹没太抗拒。

第二天夜里,阴阳二气的流转比前一晚更猛烈,法力在两人体内反复冲刷经脉的感觉对凡人来说并不好受。

第三天,她就缩在石床里侧,死活不肯出来。

“少爷,我真的……真的不行了。”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哭腔,“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苏阎没有强求。

连日的采补对林安的负担太重,这丫头毕竟只是个凡人之躯,不比修士的体魄。

逼急了伤了根本,往后反而更难恢复。

不过好在,这几日不算白忙。

丹田之中,那团气旋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临界状态,真气在经脉里游走时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壁障,那是炼气二层与三层之间的关隘。

就差一口气。

差的不是悟性,不是时间,而是真气的总量。

就差最后那一股,把气旋撑破这层壁障,他就能迈入炼气三层。

苏阎站在洞府前的空地上,收回最后一拳。

拳风掠过地面,卷起一蓬碎石。

打了快两个时辰,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颤,手背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筋肉在皮下跳个不停。

他没有再继续。

没有灵膳补充,身体的消耗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骨骼在叫,肌肉在叫,胃更在叫。

回元丹在昨天就吃完了最后一颗,那个骷髅头储物袋里现在比他的脸还干净。

苏阎甩了甩手,靠在洞口的石壁上坐下来。

今天晚上就是第三天了。

山羊胡那句“下次我们再来”不是客套话。

这帮人做的是吃新人的营生,拖太久变数就多,第一次上门已经摸过底了,一个炼气一层的新人,怂,好说话,掏了瓶丹药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在他们的盘算里,苏阎已经被归进了软柿子的名单。

第二次登门,绝不会再客气。

按他们的习惯,今晚必然会来。

苏阎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掉到了山脊的另一边,后山的阴影从坡顶往下铺。

林安今天一整天都没出洞府。

他走进去看了一眼,丫头侧躺在石床上,把那件外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乱蓬蓬的头发。

听见脚步声,她的眼皮动了动,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少爷回来了。”

声音没什么力气。

几天下来,每晚都在折腾,灵膳也没有摸到过,光靠回元丹那点药效续命,她这副凡人底子确实扛不住了。

苏阎“嗯”了一声,在石床边坐下,盘腿调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石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月亮从门缝里漏进一线惨白。

林安躺在他身后,原本翻来覆去的动静也停了。

但她没睡着,呼吸的节奏不对,太浅太快。

她紧张。

几天的相处下来,林安虽然胆子没大多少,但观察力见涨。

前几个夜里,苏阎修炼完都会靠在床头打盹,呼吸绵长均匀。

但今晚不同。

他坐得太直了,肩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运功的节奏也跟平时不一样,气息收束得很紧,紧到连她这个不懂修炼的凡人都能察觉出不对。

再加上前几天那三个人……

林安咽了口唾沫,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少爷……”

苏阎睁开眼,外面有动静。

三道气息,从后山的山道方向过来,不急不缓。

跟上次一样,刻意压低了脚步声,但这次比上回要随意得多。

显然,上回的顺利让他们松了警惕。

来了。

苏阎舔了舔干裂的嘴角。

穷了好几天,等的就是今天晚上。

“在洞府里等着。”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出石门。

月色下,后山的岩石被镀上一层冷白。

山羊胡领着两个瘦猴跟班,已经站在了洞府前的空地上。

三人的站位跟上次一模一样,山羊胡居中,两个小的分列左右,把退路堵了个七七八八。

“师弟。”山羊胡捋着那撮山羊胡子,语调悠哉得很,“等了你几天,该不会让师兄们白跑一趟吧?”

苏阎迎面走出来,脸上摆出殷勤。

“三位师兄需要,我自然不敢耽搁,贡献点早已替师兄准备好了。”

他边说边朝山羊胡走过去,右手探进道袍前襟,做出掏令牌的姿势。

三人的表情松快下来。

得,这小子识时务。

上次主动交了丹药,这次又备好了贡献点。

新人嘛,只要被拿捏住了,往后就是长期羊毛。

山羊胡已经在盘算着,等这小子的鼎炉养好了身子,也得拿来用用。

“师兄,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还请收好。”

苏阎已经走到了山羊胡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话说完了,手没从怀里掏出来。

山羊胡愣了一下。

不对!

这句话的尾音,没有该有的讨好和畏惧。

那语气太冷了!

“这小子不对劲!”

他的喉结刚动了一下。

下一秒,拳到了。

苏阎的右手从道袍里抽出来,出拳的角度极其刁钻,从下往上,走的是贴身短打的路线。

身体前倾的惯性、腰胯的拧转、整条右臂从肩到腕的力量,在接触的那一瞬全部灌进拳面。

蛮牛低吼。

拳锋没有任何犹豫地砸进了山羊胡的胸腔。

牛境小成的穿透力,在三尺以内,打出了远超炼气二层的杀伤。

山羊胡来不及调运真气,来不及起手掐诀,甚至来不及往后退半步。

胸骨凹陷的声音很脆,跟踩碎干枯树枝差不多。

紧跟着是一阵沉闷的骨肉碎裂,拳锋上附着的真气灌入体内,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五脏六腑,在一个呼吸之间被震成了烂泥。

山羊胡的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大张,一口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塌陷的大坑,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扑通。

他的身体砸在碎石地上,扬起一片灰。

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快,太快了。

从苏阎出拳到山羊胡倒地,前后不超过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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