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演武苦修,缔约林霜

黑风岭南麓有一片乱石滩,石滩上寸草不生,只散落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石柱。

老猎户都绕道走,说那些石柱下面压着不干净的东西。

苏余小时候跟他爹路过这片石滩,他爹说不是东西不干净,是风从石柱缝隙里穿过,发出的声音像鬼哭。

现在苏余知道了。

那不是风声。

那是时族演武场的时痕共鸣——残留的时间之力在石柱间流动,发出的声音是无数个“瞬息”被撕碎又拼合的震颤。

时之共鸣在这里格外强烈。

苏余闭上眼睛,顺着共鸣的指引走到石滩中央一根半截埋在碎石里的石柱前。

石柱上刻着模糊的篆文,字迹被风沙侵蚀了大半,但仍能辨认出几个字——“时族演武·第七阵·百倍”。

他在基座上找到了一处凹陷,形状恰好与他手掌上的“时”字篆文吻合。

将手背贴上去的瞬间,整个乱石滩震动了一下。

那些歪扭的石柱忽然亮了起来,石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在半空中排列组合,形成了一座覆盖整片乱石滩的巨大阵图。

阵图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

苏余顺着石阶走下去。

地下是一座极其空旷的石室,长宽约莫三十丈,高五丈,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砖,砖面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

石室四壁刻满了篆文,内容全是同一套拳法的口诀与图谱——第一式“破晓”,第二式“流光”,第三式“叠浪”,一直到第九式“归一”。

时族炼体拳。

苏白石说得对——若肉身太弱,时间之力会将身体直接压垮。

这套拳法就是时族先祖为解决这个问题而创的,每一拳都暗合时间法则的运转规律。

苏余花了半个时辰把四面墙上的口诀全部背下来。

然后按照墙壁上的图谱摆出第一式破晓的起手姿势。

他挥出了第一拳。

拳风破空发出清脆炸响,但力是散的,没有从脚底到拳锋的贯通感。

“你的腰没转到位。”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是苏玄恶念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

“时族炼体拳不是靠蛮力打的。

你看墙上那幅图——破晓的关键不在拳,在腰。

腰是力道的枢纽,腰不转则力不通。”

苏余重新摆好姿势,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先感受脚底蹬地的反作用力——那股力量从小腿上升到大腿,经过腰胯时他微微转动腰部,让力量沿着脊背向上穿过肩胛,最后从右拳的拳锋中爆发出去。

这一拳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至少一半,但力道反而更沉——拳风破空时不再是清脆的炸响,而是一种沉闷如雷的低鸣。

石室内残留的时痕被这一拳引动,四面墙壁上的篆文微微发光,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勉强算是入门了。

当年时族嫡系子弟练破晓,最慢的一个花了三天才摸到门道。

你用了不到一炷香。”

苏玄恶念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刻薄,“不过别得意,后面八式一个比一个难。”

从这天起,苏余在演武场里住了下来。

白天在石室内练拳,晚上靠在石柱基座上打坐。

石室内残存的时痕在时之共鸣的牵引下不断渗入他的肉身,每练成一式拳法,体内散乱的时痕就被整合一分,肉身强化的效率就提升一分。

进入演武场的第三天,他练成了流光。

流光的关键不在快,在稳——拳速提升到极致时身体会产生巨大的惯性,如果核心不稳,打出去的拳还没伤到敌人,自己的关节先被惯性拉脱臼了。

时族先祖的解法是以时间之力在出拳的瞬间微调身体的时序,让上半身的时间流速比下半身略快千分之一息。

苏余在没有时间之力辅助的情况下单靠肉身练了上千遍,终于在第三天子时——天道扣税的那一刻——在绝对静止中领悟到了时间微调的精髓。

他在绝对静止中挥出了流光,拳速快到连天道扣税的静止时间都被打穿了一瞬。

第五天,叠浪练成。

叠浪的核心是“力不竭如浪涌”,一拳重过一拳,需要在出拳的瞬间将体内时痕分层释放。

苏余的时痕总量只够支撑四层叠浪,但四层叠浪的威力已经让他瞠目——一拳打出去,石室地面上多了一个新脚印,深度与那些时族先辈留下的旧脚印不相上下。

第七天,识海中时王碑震动,一道新的信息浮现——

【时痕:886】

【金痕:9(已满)】

【黑痕:7】

【肉身强化:第四阶段——力量、速度、反应在原有基础上再翻一倍(当前体质已可硬接炼气后期全力一击而不伤)】

【炼体拳进境:已练成破晓、流光、叠浪三式】

【新解锁被动:时之拳印——将时痕凝聚于拳锋,一拳击出可造成等于时痕总量千分之一的真实伤害,无视炼气期所有防御】

苏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七天的苦练,肉身强度翻倍,还觉醒了时之拳印这个不消耗时痕的被动能力。

第八天凌晨,他整理好装备准备离开演武场。

走出地下石室时,晨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乱石滩还是那片乱石滩,歪扭的石柱依旧散落着,只是石柱表面的金色篆文已经全部熄灭了——演武场的时痕被他在七天内吸收殆尽。

然后他看见了林霜。

她站在乱石滩边缘一块巨石上,穿月白劲装,背负长剑,浅褐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晨风吹过石柱缝隙,发出呜呜的鸣响。

两人隔着一片乱石滩对视。

苏余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他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意。

林霜从巨石上跃下,落地的动作很轻。

她一步步朝苏余走来,在十步外停下。

“你在里面待了八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黑水城外等了八天。

守宫蛊能感应到你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足够我追踪方向。”

苏余没有说话,手按在刀柄上。

林霜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但她没有拔剑。

“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师父派我来追捕你,但我在黑水城看到了一些东西。

你在兽潮中救了很多人。

你还为了两个流浪儿杀了黑虎帮的管事。”

她顿了顿,“一个会做这种事的人,不该死。”

苏余还是没有说话。

他不确定林霜这番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而且——”

林霜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胸口守宫蛊所在的位置,“它在靠近你的时候就会安静下来。

师父说,守宫蛊只会对强者臣服。

它在你面前安静,说明你比我强。

至少,你的潜力比我强。”

苏余终于开口了:“所以呢?”

“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林霜说,“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压制守宫蛊——它在苏醒之后每隔七天发作一次,发作时全身灵力逆行,战力降到三成。

而我可以用我的修为帮你挡住一些麻烦。

在黑风岭这段时间里,炼气九层以下的敌人,我一个人能解决。”

苏余看着她。

这个女人说话很直接,直接得不像一个从小在宗门长大的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虚伪,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实际的权衡——你需要人手,我需要压制蛊虫。

我们各取所需。

“我不相信你。”

“我也不相信你。”

林霜说,“但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合作开始——先一起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等信任建立起来再说别的。”

苏余沉默了几息,然后松开了刀柄。

“你用什么追踪我的位置?”

林霜没有隐瞒:“守宫蛊。

它能感应到方圆三十里内最强的灵力波动。

你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修士完全不同——不是灵气,比灵气更古老。

在守宫蛊的感知里,你就像一个在黑夜中燃烧的火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师父没有守宫蛊,她找不到你。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苏余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苏白石给他的玉简,以灵力激活,玉简上方浮现出一幅半透明的光图。

“我要去一个地方。

你在外围等我。”

林霜点头。

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让她在外围等。

她知道信任是一点点建立的,而不是一句话要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乱石滩,朝黑风岭西麓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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