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旷世奇功,将军夜宴

苏烬和刘屯将踏着清晨残雪,稳稳进入雁朔关城门。

一路行来,入目皆是萧瑟破败。

曾经戒备森严、兵甲林立的北疆雄关,如今处处透着疲软萧条。

街道上随处是伤残退卒,个个面带疲惫;库房粮草堆积稀薄,军械修缮不全;城防兵士精神萎靡,完全没有边防重镇该有的铁血气象。

刘屯将走一路看一路心头沉重,低声感慨:“北境连年苦战,果然早已掏空了根基。”

苏烬目光淡淡扫过四方,不多言语,只是将眼前景象默默记在心里。

二人不敢耽搁,径直前往镇北将军帅帐。

抵达帐外通报完毕,掀帘而入。

帅帐之内肃穆庄重,主位上,镇北将军赵临渊一身黑金重甲,面容刚毅沉稳,常年镇守北疆沙场的杀伐气场扑面而来。

他身侧立着一人,正是副将周奎。

周奎身披副将战甲,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沉稳大气。

谁都知道,周奎是赵临渊最早一批嫡系老将,跟随将军南征北战十余年,大大小小硬仗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又因为性格随和,八面玲珑,人缘极好,是北疆军中人人敬重的老功臣。

此刻的他气度谦和,看着就是一心戍边、沉稳可靠的军中柱石。

“黑石戍堡残卒苏烬、刘屯将,参见将军。”

二人躬身行礼。

赵临渊抬手示意起身,目光直直落在苏烬身上,带着浓厚的探究和好奇。

“不必多礼。今日召你二人入关,只为一件事,亲自听你细说黑石戍堡、山谷死守的全部战况。”

此前传回的战报只有寥寥数语,只写了大捷结果,没有详细过程。

赵临渊镇守北疆多年,太清楚千余羯军主力的战力有多凶悍,十几残兵绝地翻盘,堪称匪夷所思,他心中满是疑惑。

苏烬闻言,不慌不忙,站直身子,从头缓缓道来。

“回将军,最早一战,发生在黑石戍堡。”

“彼时羯将穆耶亲率两千黑羯精锐压境,戍堡守军本就兵力薄弱,士气低迷。

戍堡将破之际,我收拢二十余名残卒死守城楼,硬扛羯军轮番攻城。”

“我军硬生生撑到镇北军援兵赶至,联手击退敌军第一波猛攻,守住了最后的戍堡防线。”

听到这里,赵临渊心头一震。

仅凭二十余残卒竟然能硬扛两千羯兵,守住危城。

一旁的周奎也震惊的睁大双眼,眼底满是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卒竟然有如此胆识。

苏烬继续娓娓道来,一步步将所有逆天操作全盘道出。

“击退首轮攻城后,我知道羯军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卷土重来。戍堡残破不堪,不能被动死守,我便就地改造防御。”

“寒冬天寒地冻,我命士兵取水泼墙,滴水成冰,让残破城楼坚硬数倍;连夜挖掘层层陷马坑,布满堡前空地;砍伐林木打造大量拒马桩,堵死所有攻城要道。”

“短短一夜,硬生生把一座残破危堡,改成了固若金汤的临时坚城。”

赵临渊眼神猛然亮起,守边多年,他最懂野战布防的门道。

泼水冻墙、陷马坑、拒马桩,看似简单,却精准拿捏了寒冬作战、骑兵攻城的所有弱点,心思太过缜密。

苏烬话音不停,继续讲述。

“穆耶休整之后,果然再度大举进攻。羯军骑兵冲锋凶猛,却全部栽进陷马坑,战马倒地、阵型大乱,再难推进半步。”

“敌军久攻不下、军心大乱,我趁势反击,依托完善防御工事硬刚全军,一箭重创羯军主将穆耶,彻底打崩敌军士气。”

“穆耶重伤败退,本以为此战尘埃落定,谁知其副将巴图接管大军,改变战术,以工兵清障、重兵围困,打算困死我们,我们撤回后山利用陷阱暂时击退敌人,可是巴图想要调集重兵围困我们。”

赵临渊和周奎知道后续局势肯定是异常凶险,整个北疆没人能在羯军连环攻势下绝境求生。

可苏烬偏偏做到了。

“一但山谷被围、补给断绝、援兵无望,死守只会坐以待毙。我决定主动出击,借着风雪夜色,潜入地方粮草囤积的大营。”

“敌军根本想不到十几个残卒敢主动奇袭。我们绕至敌军后方,直击粮草大营。”

“一举烧毁羯军全部粮草辎重,逼得千余主力全军撤退。”

一番完整战况说完,整个帅帐瞬间落针可闻。

赵临渊彻底坐直了身子,双眼之中满是震撼,再也维持不住沉稳神色。

从戍堡死守二十人抗两千羯军,到泼水筑城、挖坑布防;从一箭射伤敌军主将,到深夜奇袭、火烧大营。

每一步都出人意料,每一战都是绝境逆天翻盘!

最简单的土木防御,被他用到极致;无人在意的冬日地利,被他完美利用;还有滑雪机动、新式防御的打法,更是整个北疆从未有过的全新战术!

周奎站在一旁,神色呆滞,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征战沙场十余年,见过无数猛将精兵,却从未见过如此擅长绝境破局、善用奇术、脑洞逆天的年轻士卒。

这已经不是骁勇善战,是实打实的旷世将才!

刘屯将站在一旁默默无言,旁人只看到一场大胜,只有他知道,每一步翻盘有多凶险、多不可思议。

赵临渊久久才平复心绪,看着苏烬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爱惜与器重。

“好!好一个少年锐卒!”

“二十残兵守危城,绝境布防破千军,新式战法屡建奇功!你这一战,不仅保住了自身性命,更是打出了我北疆戍卒的血性颜面!”

他镇守北疆多年,从未有过一名底层小卒,能打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战绩。

周奎由衷开口夸赞:“苏兄弟年纪轻轻,战法刁钻周全,胆识冠绝边关,属实是我北疆近些年最难得的奇才,前途不可限量!”

赵临渊心中大悦,当即拍板:“今日你二人立盖世奇功,扬我军威!传我命令,今晚中军大帐摆宴!我亲自设宴,为苏烬、刘屯将庆功!”

这话一出,刘屯将瞬间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见过无数立功的将士。小兵立功、赏粮赏银、升职加爵,都是常规操作。

可镇北将军亲自设宴,单独宴请两名底层戍卒!

这是整个北疆从来没有过的殊荣!

寻常校尉、参将立功,都未必能得将军一席宴请,如今苏烬一个刚从残卒里起来的小兵,竟能得此无上荣光!

刘屯将又惊又激动,连忙躬身谢恩。

当日傍晚,中军大帐酒席备好。

不同于公开庆功的喧闹场面,这场宴席极为私密。

赵临渊特意屏退了所有亲兵、护卫,就连副将周奎,也被安排回去值守军营,无需陪同。

偌大的宴帐之内,自始至终,只有赵临渊、苏烬、刘屯将三人。

美酒佳肴摆满长桌,灯火通明,氛围肃穆私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赵临渊放下酒杯,神色慢慢变得凝重。

帐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他看向身前二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疑虑。

“你二人是从最前线死战回来的人,身经绝境之战,最懂如今的边关局势。”

“我问你们一句心里话,你们在连日血战之中,有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不正常的异常情况?”

苏烬心神一动。

他明白赵临渊的意思。

北境连年诡异战败,绝非偶然,将军心中,早已有所察觉。

时机已然成熟。

苏烬不再迟疑,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之中,取出那一封折叠整齐的绝密信件,双手上前呈上。

“将军,血战之中,属下确实发现一处极大的异常。这是我奇袭羯军主营时,从敌军斥候处截获的密信。”

赵临渊目光骤然一凝,伸手接过密信,快速展开细读。

随着一字一句映入眼帘,他脸上仅剩的松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极致的凝重。

昏暗灯火下,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字字诛心。

黑石戍堡布防漏洞、兵力排布机密、换班值守细节、绝密战术……所有核心军情,尽数泄露给羯军!

帐内彻底死寂。

许久赵临渊才开口道:“这内奸的手伸得够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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