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跟本公主比身份?
“放肆。”
顾钧身后的一个世家子弟见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一脚将那老叟踹倒在泥地里。
“老不死的东西,状元公给你们恩赐,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们居然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真是不识抬举的贱民。”
那老叟被踹得在泥地里滚了几圈,半天没爬起来,痛苦地呻吟着。
顾钧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官好意施恩,你们这些刁民却在此动摇军心,煽动闹事。”
“依本官看,你们根本不是什么灾民,而是混入城外的乱党贼子。”
“来人,将这带头闹事的老家伙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两个顾府的恶奴立刻狞笑着走上前,粗暴地架起那名老叟。
周围的灾民见状,顿时吓得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顾钧重新看向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什长,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威胁。
“本官最后问你一次,这粮仓,你开还是不开?”
“你若是不开,本官便以通敌谋反之罪,将你当场拿下,连同你的家人,一并打入大牢。”
什长死死咬着牙,眼眶欲裂,泪水混杂着血水流淌下来。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家里还有老小,哪里承受得起这些权贵随意安上的罪名?
在顾钧和严腾那近乎实质的逼视下,他眼中的坚持终于彻底崩溃。
“小人……小人这就开仓……”
什长颤抖着手,缓缓伸向腰间的钥匙。
顾钧见状,嘴角终于重新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然而,就在那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
“慢着。”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突然在难民营的上空炸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贵气,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顾钧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循声望去。
只见从不远处的粥棚底下,缓缓走出一个身穿蓝色劲装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脸上带着几道黑乎乎的炭灰,脚下的绣鞋也满是泥泞,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她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冷得刺骨。
她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那股骄傲与尊贵便浓郁一分,竟隐隐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顾钧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管本官的闲事?”
“严表兄,将她拿下。”
严腾也是面色一冷,正要挥手让护卫拿人。
然而,随着那女子越走越近,借着微弱的光线,顾钧终于看清了那张虽然沾了炭灰、却依旧精致无比的俏脸。
那一瞬间,顾钧整个人如遭雷击,到嘴边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公……公主殿下?”
顾钧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位大楚最得宠的七公主,金枝玉叶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污秽不堪的难民营里?
而且,还穿得像个粗使丫头一样,脸上满是黑灰?
“什么?”
严腾听到“公主”两个字,浑身也是猛地一震,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他急忙定睛看去,额头上冷汗瞬间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
虽然换了衣服,脸上也有污渍,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皇家威仪,绝对错不了。
“微臣……微臣顾钧,参见公主殿下。”
顾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状元公的威风,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严腾也慌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跪在顾钧身边。
“末将严腾,参见公主殿下。”
他们身后的那些世家子弟和恶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间,整个难民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在泥地里的灾民和官兵,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公……公主?”
“刚才那个跟在我们身边,一起搬柴火、搅粥的姑娘,竟然是朝廷的公主?”
“天哪,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竟然亲自给我们这些贱民熬粥?”
短暂的寂静后,灾民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
无数道充满了震撼、感激和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那个满脸炭灰的娇小身影上。
上官钰双手抱胸,冷冷地俯视着跪在泥地里的顾钧。
她脸上的黑炭灰还没有擦干净,却遮挡不住那股骨子里的皇家威严。
“顾大人刚才好大的官威啊。”
“跟守卫粮仓的官兵比身份是吧?”
“还要平白无故治人家的罪?”
顾钧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黑泥里,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在泥水之中。
“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求公主殿下恕罪。”
上官钰往前走了半步,绣鞋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不敢?”
“本宫看你胆子大得很。”
“大楚的律法,什么时候成了你顾家的私书,可以由着你随意安插罪名?”
严腾跪在一旁,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上官钰的目光移到严腾身上,声音更冷了几分。
“还有你,严腾。”
“身为右骁卫郎将,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在这难民营里耀武扬威,用皮鞭抽打我大楚的百姓。”
“你们今天到这来,到底是来赈灾的,还是来跟恪尽职守的官兵和无数灾民显摆威风的?”
严腾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末将……末将只是担心这些灾民冲撞了状元公,一时情急,这才动了手。”
“一时情急?”
上官钰柳眉倒竖,指着那看守粮仓的栅栏。
“今天本宫就站在这里,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这粮仓里的一粒粮食试试?”
顾钧听到这里,心中暗叫不妙,急忙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惶恐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脸。
“启禀公主殿下,微臣今日前来,并非是来捣乱的。”
“微臣昨日已经特地请示过户部尚书张承业张大人,张大人也口头应允,让微臣出城来协助赈灾,帮一帮赵大人。”
“微臣只是看到这些灾民实在是可怜,面黄肌瘦,这才想着法子,想给他们加一餐稠粥,好让他们感受一下朝廷的温情。”
“微臣这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绝无私心啊。”
顾钧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上官钰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一片赤诚?”
“顾钧,你少在本宫面前演戏。”
“这里的粮食每一石都是有定数的,是赵知武为了让四十万灾民撑过半年,精打细算省下来的。”
“你空着双手来,张嘴就要开仓放粮。”
“你倒是博了个仁义的美名,可过几天粮食吃光了,这四十万灾民你来养活吗?”
“你要赈灾,可以。”
“你要名声,也可以。”
“但大楚的规矩,可没有慷他人之慨的道理,你们若真有这份善心,为何不自己出钱去买粮食来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