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巡逻归来

最后一日的路程穿过陨神平原南部缓冲区。地面从暗红渐渐转为黄褐，空气中的死气浓度降低到了可以用清理阵旗维持的水平，地平线尽头那一抹淡金色的弧度也终于再次进入了视野，人族光幕防线。

孟平在最后这段路上把四面修补过的驱魔阵旗插成了十字，维持着一圈范围不大的灵力场来过滤空气中残存的浊气。旗帜补丁的阵纹虽然已经不太稳定，但过滤低浓度浊气绰绰有余。

从第二十日到第二十九日，一切正常。没有怨灵潮，没有神族小队拦截，没有魔物突袭。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十五日顾长风在回程途中发现了一处新的浊气污染点，面积比常规污染大了一倍，而且位置覆盖在人族光幕防线正北面不到五十里处，正好是北风吹向灵田的迎风面。若不是巡逻路线恰好经过此地，这处污染将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随风侵蚀至少三百亩灵田。

“新冒出来的，”顾长风蹲下来用手捏了把污染土壤在指间搓开，“不是战场上飘过来的残留，是从地下新渗出来的。这下面的古战场最近在活动。”他在玉简上仔细标注了坐标位置和污染规模，然后回头看着江寒。

江寒没有多余的言语。万物生展开抽取，地下一丈深处渗出的浊气被连根拔起。整片污染区域的浊气浓度在半个时辰内从“高危”降到了“无害”。顾长风在旁边看着，没有夸奖，只在他的任务记录玉简上写了几个字。后来江寒看到他写的内容，“单兵清理浊气能力评级：上上。建议后续类似任务优先分配。”

这七个字在江寒的功勋簿上，比五百灵石的报酬更值钱。

第二十九日傍晚，队伍翻过最后一道缓坡。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宛若一道巨大的蛋壳，从地平线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把整个人族疆域包裹在它的范围里。光幕在落日下发出柔和的辉光，不是刺眼的亮度，是让人心安的温度。辛烈在登上坡顶那一刻呼出一口很长的气，那个动作不像在呼吸，更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一个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活着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活着完成乙等任务。上一次接乙等任务时，孙大石被怨灵拖进了地缝。

队伍在日落前到达北门。顾长风带着全队进了任务殿，交付任务玉简。

负责核验的还是那天的中年执事。他从玉简中读取完任务记录后抬头做了三件事。第一件，看了江寒一眼。第二件，又看了一遍玉简。第三件，把玉简放到旁边，重新打量了江寒整整三息。

“散修境，正面击毙地仙魔物一只，”他念记录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无法解释的实验报告，“协助队长击毙地仙巅峰魔物。协助清理浊气污染源十一处，其中单独清理六处。巡逻期间全队零阵亡。”

他把玉简放下。

“这次的乙等任务，最近三年同期巡逻队伤亡率是两成。你们这支队不但零阵亡，还超额完成了额外的魔物清除任务。你的个人战绩会被写入任务报告。功勋升级评定会在三天内通知你。”

江寒拿到了五百灵石的报酬。五枚中品灵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灵光。他用其中三枚中品灵石在任务殿的物资柜台兑换了两枚聚灵丹，适合地仙境以下修士提升灵力的标准型丹药。聚灵丹的品质中等偏上，丹衣呈淡青色，丹药表面有三道丹纹，是轩辕城丹阁批量炼制的标准货。不是什么珍贵灵丹，但对于散修境的商秀珣和刚摸到地仙门槛的师妃暄来说刚好合适。

剩下两枚中品灵石和几十枚零散下品灵石一并收好。这是他在上界第一次靠自己的手攒下的余钱。

顾长风在任务殿门口叫住了他。

“你的万物生，回去之后少在人前用。”他的语气不像命令，像叮嘱，“任务殿的档案是半公开的。你的战绩报告会被输入功勋系统，功勋系统里有议会的人，有族内各方势力的人。有人会对你感兴趣，也有人不会。在你还不够强之前，让最后这种人尽量少一点。”

江寒点头。这个提醒顾长风说过不止一遍，但每次说的时候他都会用不同的措辞。说明他每次说的时候，都是在揣度着那些“不喜欢你的人”下一次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以后还接乙等任务吗？”顾长风问。

“接。”

“下次不用担保了。我会以队长名义推荐你。”顾长风伸手，这是他第一次跟江寒正式以战友身份握手。他的手干燥粗粝，掌心全是老茧和旧疤，“回见。”

“回见。”

江寒从北城门出去沿石板路走回东山。三十天未归，东山的变化比他预想的大。原本荒秃秃的灵枣树如今大半树冠都恢复了青翠，枝条顶端的嫩芽已舒展成片片新叶，虽未结果但生机已立住了。院门口那丛灵竹长高了将近一倍，从一尺多蹿到了三尺出头，竹节间抽出几簇新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绿芒。院角多了一张用废弃巨兽腿骨削成的石凳，凳面磨得很平，凳腿跟地面接触的地方专门凿了防滑纹，是商秀珣做的手工。

屋里灯还亮着。江寒走到院门前的时候师妃暄恰好推开了门。两个人隔着院门对视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剑心映天从江寒踏进东山那一刻就感知到了他的气息，稳的，比一个月前更强了。脚下没有血迹，经脉没有紊乱，周身气机比走之前更沉。她用片刻的工夫把所有这些信息全部确认完毕，然后侧身让开路。

“锅里有粥。”

商秀珣也从屋里出来了。她左手拿着画图纸的笔，右手攥着一块刚打磨好的云纹钢薄板样本，薄板还没抛光，表面全是细小的打磨纹路。她站在门口看江寒的目光和师妃暄完全不同，师妃暄是先确认然后放心，商秀珣是先放心然后确认。她先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切顺利”三个字，再从师妃暄的侧身让路确认了“他终于回来了”这个事实，然后才把手里攥了一整晚的薄板样本搁在门边案上。

“枣树发芽的事我跟你说过没有？你在信里没回，”

“你出发前给了我一个布袋，”江寒说，“果干好吃。苏禾说她的药囊都没你的果干管用。”

商秀珣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她转身往屋里走：“厨房还温着一碗青牛肉，别嫌弃，这次是赵老八送的第二批青牛肉，比上次嫩。我还试了个新配方。”

吃饭时三人坐在灵枣树下的石桌旁。江寒把聚灵丹分别推给师妃暄和商秀珣。师妃暄接过去看了看丹纹，轻轻点头收好。商秀珣拿起丹药端详了半天，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上界灵丹。“这粒小东西要一两百灵石？比我改良的二十套挽具还贵。”她把丹药小心翼翼地收进苏禾之前给她编的药囊里。

“边境的事下次再说，”江寒放下碗筷，“今晚先睡觉。”

第二天江寒去了一趟轩辕城药阁。花剩下的几十枚散碎灵石买了三样东西：一瓶低阶洗脉散，帮助散修境修士清理经脉中积累的杂质，给商秀珣；一本灵植图谱，收录了上界数十种常见灵草的药性和培育方法，给师妃暄；一枚空白的剑符玉简，可以储存一道剑意，这个留给自己，用作跟独孤求败下一次通信用。

从药阁出来时他在街上遇到了陆承轩。陆承轩手里捏着任务殿的最新战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用担保押对了”的舒心感。

“你的任务报告我看了。散修境斩杀地仙魔物，一剑贯穿。鲁仲连老头看完报告说，‘这个江寒以后至少能到金仙’。他可从来不轻易说这种话。”他顿了顿，“功勋评定后天出来。不管评什么，作为担保人，与有荣焉。”

江寒道了声谢。陆承轩摆摆手：“别谢我。下次少让我做担保就行。担保这事，扣三级工勋，我手抖。”他笑着走了。

第三天下午功勋评定下来了。江寒的功勋等级被评定为“三等兵”，人族功勋体系的最底层，但首战即斩地仙魔物在同等功勋者中极为罕见。功勋玉简上除了等级和编号还多了一行标注，“实战战力评级暂定乙等，建议在后续任务中继续观察”。这句话相当于在官方层面确认了“此人有越级战力”，在功勋体系中是一个虽不能兑换物品但比功勋本身更值钱的标签。

又过了一日，陆承轩登门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消息不长，但含金量很高。他说轩辕城器阁的一位老炼器师看了任务殿关于江寒的斩魔报告之后，对报告中提到的“能将浊气从土壤中高效抽取出来”的能力产生了浓厚兴趣。那位炼器师想请江寒去器阁一趟，协助处理一批被魔气污染的炼器材料。

“那人姓欧，叫欧冶子，”陆承轩说，“据说是人间那位春秋铸剑大师的血脉后裔。在器阁的资历很深。他主动开口请你，在器阁属于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