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红灯与雨伞骨
公交站牌大刀压在臂盾上，发出咯咯的金属摩擦声。
佐仓绫咬紧牙关，左腿向后撤出半步，靴底在积水里踩出一个泥坑。她没有硬抗到底，而是凭借这几个月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将左臂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沉重的站牌顺着倾斜的盾面滑落，“轰”的一声砸进旁边的水洼。黑水溅起两米多高。
佐仓绫借着卸开的力道向右侧滑步，甩掉盾面上的泥浆。
暴雨怨骸没有停顿。它胸口那盏布满裂纹的红灯突然闪烁，一道扇形的红光穿透雨幕，扫过佐仓绫的小腿。
佐仓绫刚准备迈出的右脚猛地一沉。
鞋底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柏油路面上。原本轻盈的步伐变得迟滞，大腿肌肉因为强行发力而隐隐作痛。
“大家……红光……会拖慢动作。”佐仓绫立刻发出警示。
电话亭后，琴音的手指在满是水珠的平板上快速敲击，声音发着抖。
“我来掩护。遮断。噪点，盖上。”
一团由灰白像素块组成的马赛克凭空出现，糊在暴雨怨骸胸口的红灯上。刺眼的红光被乱码切割、遮断，佐仓绫脚下的束缚感瞬间减轻。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巴麻美和柚子。
“能动了。大家……不要站到红光里。”
“收到！刚才太谢谢了！”巴麻美抬起火绳枪，声音还是很响，却明显有点发紧，“那我来火力压制！”
砰砰砰！
十几发铅弹带着硝烟射出。
暴雨怨骸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轰鸣。它抬起左臂，那块厚重的生铁井盖挡在胸前。
铅弹砸在井盖上，爆开一团团橘黄色的火星，留下几个浅浅的凹坑。生铁的厚度抵消了火绳枪的穿透力。
怪物顶着枪林弹雨向前迈出一步。它腰部的缝隙里，一根沾满淤泥的黑色排水管像毒蛇一样窜出，贴着水面，直奔巴麻美的脚踝。
柚子先看见了。
“麻美，当心脚！是地下攻击。”
巴麻美慌忙收枪起跳，但排水管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缠上她的靴子。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侧面切入。袖剑从护臂下方弹出。锯齿刃口咬住排水管中段，手腕向外一翻。
排水管被切成两截，断口处喷出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黑泥。
巴麻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坐进水里。
“谢、谢谢大姐头！”
“别踩水坑中间。”佐仓绫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比刚才稳了一点，“它们从下面过来。还有我不是大姐头……叫我遥香就行了……”
怪物被激怒了。它放弃巴麻美，右臂的公交站牌横向抡起，带着一阵腥风，朝佐仓绫的腰部扫来。
这一击的覆盖范围太大，翻滚躲不开。
佐仓绫沉下重心，左臂的铁棺材臂盾死死护在身侧。
砰！战牌砸在盾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左臂传导到肩膀，佐仓绫的双脚在积水里向后平移。
就在她快要失去平衡的瞬间，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柚子双手握着平底锅的锅柄，用锅底死死抵住佐仓绫的后背，双腿扎成马步。
“别一个人扛啊！”柚子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你又不是机器人！”
两个人合力，硬生生扛下了这记横扫。
“嗯。”佐仓绫喘了一口气，肩膀还在发抖，不过刚才的横扫她还顶得住，没有把身体的重量全压过去，“谢谢。柚子的支援很及时。”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盾牌边缘。
暴雨怨骸的攻击落空，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倾斜。它背上的那些折断的雨伞骨突然根根竖起，对准近在咫尺的佐仓绫。
嗖！嗖！嗖！
三根生锈的伞骨如长矛般刺下。
佐仓绫没有闭眼。
她盯着怪物肩膀的下沉动作，在第一根伞骨即将刺中面门的瞬间，左臂向上微抬，用臂盾边缘磕在伞骨侧面。
铛！伞骨偏离轨道，擦着她的耳边钉进地面。她顺势向左偏头，躲过第二根。右臂袖剑向上撩起，切断第三根。
断裂的伞骨落进水里，溅起一片黑色水花。
雨水冲刷而下，暴雨怨骸胸口那团马赛克终于承受不住水流的冲刷，溃散成光点。
那盏布满裂纹的红灯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佐仓绫看见红灯裂缝里跳动的光。不是很大。只有一指宽。
如果是先生在，他一定能抓住这个空隙。
她的手指伸向口袋里的钢珠。
可现在先生不在。她只能自己来。
“麻美。”佐仓绫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压得很轻，“能朝我这边打吗？”
“朝你那边？可是它有盾牌……”
“没关系。”佐仓绫说，“我会让它绕过去。”
巴麻美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她举起火绳枪，闭上眼睛，扣动扳机。
铅弹再次呼啸而出。暴雨怨骸故技重施，举起井盖圆盾。
佐仓绫向前跨出一步，踏进怪物身前三米。她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些铅弹穿过雨幕时带起的细小水痕。
随后便是抛出指缝间的钢珠。雨滴在她身前短暂一顿。重力被轻轻拨斜。
她没办法接住每一发铅弹。巴麻美的弹道太散，后坐力又乱，十几发里有一半依旧砸在井盖上，爆出刺眼火星。
但有三发从她身侧掠过。
够了。
佐仓绫抬起右手，像在雨里拨开三根看不见的线。
钢珠和那三发铅弹在半空中微微折弯，绕过井盖边缘，擦着怪物肋骨间的缝隙，撞向胸口那盏红灯。
砰！第一发铅弹打在裂纹边缘，炸开玻璃碎屑。
第二发偏了一点，嵌进钢筋肋骨。
钢珠最后到。
它钻进第一发铅弹打出的缺口，狠狠撞上红灯内部那团浑浊的光。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十字路口回荡。红灯表面的玻璃外壳彻底炸开，里面的发光核心被钢珠击穿，光芒猛地黯淡下去。
暴雨怨骸庞大的身躯一僵。它举着井盖的手臂无力垂下，右手的公交站牌脱手，“哐当”一声砸进积水里。怪物单膝跪倒在地，胸口的钢铁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围的红绿灯闪烁两下，恢复了原本的黄色。
巴麻美放下发烫的火绳枪，大口喘气，雨水顺着鼻尖滴落。“它……倒了吧？”
琴音从电话亭后面走出来，推了推眼镜，正准备查看平板上的数据。
佐仓绫没有收回袖剑。她盯着怪物胸口那个破碎的黑洞，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拨动重力的姿势。
胸口有点闷。
不是累。
是那种靠得太近之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看了一眼的感觉。
雨，突然空了一拍。
“不对……”佐仓绫后退半步。
暴雨怨骸胸口那个破碎的红灯位置，突然涌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液体。
那不是普通黑泥。黑水里翻滚着无数张被泡烂的纸片——医院催缴单、公司的辞退信、房租催款通知、写满抱怨的日记残页。那些字迹被水泡得扭曲，却还在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情绪。
''来不及了。''
''不想去了。''
''为什么是我。''
''谁来帮帮我。''
这些纸片混合着黑水，像喷泉一样从怪物胸腔里喷发出来，瞬间淹没它原本的废料躯壳。
“退、退后！”柚子一把拉住巴麻美的衣领往后拽，“麻美别发呆了！”
巴麻美被拖得一个踉跄，火绳枪差点脱手。
琴音的平板发出尖锐的杂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波形变了……不是消散，是重构。”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暴雨怨骸的人形轮廓彻底崩塌。
黑水在十字路口中央重新汇聚、膨胀。
四肢着地的骨架从水底爬出。它不再像人，而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兽。背上的雨伞骨变得更加粗壮，像刺猬的尖刺一样炸开。那盏破碎的红灯没有消失，而是深深嵌进新长出的肋骨深处，散发着更加浑浊的暗红色光晕。
一条由排水管和交通护栏扭成的长鞭，在它身后缓缓甩动，拍碎路边的消防栓。
水柱冲天而起。
巨兽低下头，没有眼睛的脸对准佐仓绫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色的雨，再次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