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黑雨旧伤
巨兽的前肢重重砸在十字路口的积水里。
柏油路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音。一圈半米高的黑色水浪以它为圆心，贴着地面向四周横扫。
佐仓绫压低重心，左臂的铁棺材臂盾斜向切入水浪。黑水撞在盾面上，分流成两股，从她身侧冲刷过去。水流的冲击力震得她小腿肌肉发酸，靴底在地面上向后滑出半寸。
巨兽没有停顿。它四肢着地，背部猛地弓起。
那些插在它脊背上的生锈雨伞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一阵密集的破空音，十几根伞骨像脱弦的弩箭，穿透雨幕，呈扇形射向四人。
“别站在一起！会被穿过去的！”
佐仓绫短促地喊了一声。她没有向后退，反而迎着伞骨的方向跨出一步。
巴麻美慌忙往侧面扑开，鞋底在积水里一滑，差点摔倒。
柚子举起平底锅，替她挡开一根擦着肩膀飞来的伞骨。琴音抱着平板缩回电话亭后面，伞骨钉在电话亭金属外壳上，震得她肩膀一抖。
佐仓绫挡的是射向斑马线中央那些普通人的几根。
右臂袖剑弹出，刃口自下而上挑开第一根伞骨。紧接着，她左手手腕翻转，臂盾边缘磕飞第二根。第三根擦着她头顶飞过。
她习惯性地将右手食指和中指扣在一起，指缝间夹住了一枚备用钢珠。
只要一点点魔力引导，改变重力方向，她就能把这枚钢珠打进巨兽胸口那盏红灯里。
黑色的雨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冰冷，黏稠。带着一股浓烈的、化不开的绝望气味。
佐仓绫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指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弱魔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那枚廉价的钢珠从她指缝间滑落，掉进脚下的水洼里，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吧嗒”声。
“怎么……回事……”
佐仓绫低下头。
灰色外套的袖口被雨水打湿，贴在手腕上。几条漆黑的血管毫无征兆地从皮肤下浮起，像活着的细小藤蔓，顺着她的腕骨一路向上爬。
一股剧烈的刺痛从心脏深处炸开。佐仓绫死死地捂住心口。
这种感觉不是伤口裂开。
更像是身体里某个一直被她压住、藏住、假装不存在的东西，被这场黑雨叫醒了。
“大、大姐头……遥香！”
电话亭后面，琴音死死盯着手里的战术平板。屏幕上的蓝色波形图已经被刺眼的红色乱码覆盖。
“波形不对……不是外伤，也不是魔力耗尽。”
她手指发抖，连续点了几次屏幕，才勉强调出底层日志。
“这里有几行我看不懂……高维物质活化……内部侵蚀反应上升……”
琴音的声音越来越轻，脸色也越来越白。
“Ariadne的普通检测程序……读不出来了。”
佐仓绫听不清琴音在喊什么。
现实世界的雨声正在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错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重叠、放大。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白塔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
代行者那毫无起伏的机械宣告：
“检测到……非法越界实体……执行清除……”
最后，所有声音都化作了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那台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平稳却令人窒息的“滴——滴——”声。
“不……不是的..”
佐仓绫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积水里。
她想站起来，双手撑在柏油路面上，手指用力到骨节咯吱作响，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她张开嘴，想要告诉队友们快跑，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失语。
脱力。
视线边缘开始泛起血红色的噪点。呼吸逐渐变重。
巨兽察觉到了猎物的破绽。
它胸口那盏深嵌在肋骨里的红灯，光芒大盛。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骨架带着一阵腥风，朝跪在地上的佐仓绫直扑过来。
覆盖着井盖甲片的前肢高高举起，像两柄重锤，对准她的头顶。
“喂！你这丑八怪！看这边！”
巴麻美从侧面的水坑里跳了出来。她双腿分开，肩膀死死顶住火绳枪的枪托，明明声音在抖，却还是喊得很大。
“爱与希望才不会输给下水道垃圾！”
她闭着眼睛，一口气扣光了所有扳机。
砰砰砰砰！
硝烟混着雨水散开。十几发铅弹一股脑砸在巨兽的侧腹部。
铅弹没有打穿井盖甲片，却把巨兽的动作撞偏了半寸。它举起的前肢砸在佐仓绫身侧半米外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几块柏油碎片擦过她的脸颊。
巨兽转过头，没有眼睛的脸对准了巴麻美。
它身后那条由排水管和护栏扭成的长鞭，贴着水面横扫而出。
速度太快了。
巴麻美刚睁开眼，长鞭已经到了面前。她只来得及把火绳枪横在胸前。
啪！
长鞭抽在枪管上。巴麻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重重撞在弯折的公交站牌铁架上。
“咳……”
她顺着铁架滑落在地，捂住胸口，咳出一口混着雨水的血丝。手里的火绳枪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麻美！”
柚子大喊一声，刚想冲过去，巨兽已经再次转回头。
红灯重新锁定佐仓绫。
它张开长满利齿的口器，发出一阵失真的电子合成音。
“回收……停止……抹除……”
巨兽四肢同时发力，像一辆全速行驶的泥头车，朝佐仓绫碾压过去。
“噪、噪点……盖上！”
一团灰白色的马赛克从侧面飞来，精准糊在巨兽胸口的红灯上。
琴音从电话亭后面跑了出来。连帽衫的帽子已经掉到肩膀上，雨水打湿她的头发，顺着黑框眼镜的边缘往下滴。
她没有后退。双手捧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不许看她……”
她咬着牙，声音第一次不是缩在喉咙里。
“给我遮住！”
但黑雨下得太大了。
马赛克像素块在雨水冲刷下，只坚持了两秒，就溃散成满地光斑。红灯的光芒再次穿透雨幕。
巨兽没有理会琴音。
它的目标只有那个散发着黑暗深邃气息的女孩。
十米。
五米。
三米。
佐仓绫跪在水里。黑色血管已经蔓延到侧颈，藏在湿透的粉发下面。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深渊巨口，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缝隙。
动起来。
快动起来啊。
她在心里对自己喊。
可身体像一台断了电的机器，对任何指令都毫无反应。
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视线前方。
柚子双手握着那把百年包浆的黑铁平底锅。她没有华丽的变身光效，也没有冗长的唱名。
她只是双腿微分，靴底死死踩进积水里，将平底锅的锅底，正对着冲撞而来的巨兽。
“病人就给我待在后面！”
柚子咬着牙，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她没有回头，声音在暴雨中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
“别想着逞强！”
巨兽的阴影压了下来。
红灯的光，整个淹没了那口小小的平底锅。
下一瞬，锅底发出了一声金属变形声。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