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技惊四座
“二位请进，我们家小姐说了，若是有从夏塘村来绣娘，让我们直接引进去便是。”
许是府中快要办喜事了，连带着下人们的脸上都添着喜色。
方家是富户，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主院偏院，东西配院，光是数不清的屋舍都让姜云眼花缭乱。
更莫说这一园子花木，还从外头引了一泉活水，在家中种了一片荷塘，上头还搭着一座精致曲折的廊桥。
这哪里是住所？
这分明就是仙境。
姜云再怎么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越是有钱的人家，规矩便越是繁重。
她只在跟着小厮进去的路上，悄悄地瞥了两眼，便不敢再多瞧。
方翠香是方员外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她若是出嫁，排面自然差不了。
再加上，方翠香嫁的又是刚刚出了个京官的贺家。
本家嫡长子成婚，贺家二房的人自然也要回来庆贺。
届时，婚礼上的一碟前菜，一杯水酒，都得精挑细选，半点差错也不能有。
一定不能让长房在二房面前失了脸面。
方翠香自小被娇养着长大，样样都得用最好的。
她这边的嫁衣绣样却迟迟定不下来，连带着方家夫人都跟着着急上火。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让方翠香满意的绣娘，整个方府上下都不敢怠慢了姜云和林氏。
林氏也是第一次进方府里头，但她总归比姜云多活了这么些年，虽然心里头有些发怵，但面上却不怎么外显。
姜云鹌鹑似的乖乖地跟在最后头，七拐八拐地走了许久，才终于到了方翠香住的院子。
还没进院门，她就听见了瓷盏落地的碎裂声。
“这便是你们店里最好的头面？还不如我鞋面上的一颗珠子做工精细，拿走拿走，看见这些我就心烦。”
“香儿，这里是白山镇，不是金陵城，你若是想要更好的，我让你哥哥去金陵城寻摸去便是了。”
领头的小厮把姜云和林氏交给了方翠香房里的丫鬟。
这里的丫鬟们像是早就适应了方翠香的脾气，只耐心地提点着：“小姐为着婚事着急上火，姜娘子一会儿进了门，切记不要乱说乱看，坏了规矩。”
“是。”
丫鬟将人带到了方翠香的房门外，意思很明显，里头只准姜云一个人进去。
林氏只能在外头等着。
姜云放轻了呼吸，跟着进了门。
方翠香穿着绮罗织银的百迭裙，裙摆上头的春景绣得跟真的似的，怕是放眼整个白山镇，都找不出第二件这样精美的罗裙来。
姜云只看了一眼，便知晓了那上头花纹用的什么绣法，配的什么丝线。
她低着头，任由着方翠香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姜云穿着素色的罗裙，除了衣领和袖口上头绣了云纹滚边之外，没有半点多余的花纹。
方翠香看不出个所以然，微微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这帕子是你绣的？”她问。
贴身婢女将方翠香从林氏手里买去的几张帕子，摊开在姜云的面前。
帕子上面的花样简单，有兰草的，有蝴蝶的，还有几种方翠香叫不上名字的花儿。
也不知道姜云是怎么配的颜色，怎么拟的花样子，反正，那看似简单的帕子，怎么看怎么好看。
跟她在白山镇里，见过的所有的帕子都不一样。
姜云看了一眼，点头应道：“是，这几方帕子都是民女绣的。”
方翠香微微抬了抬下巴，婢女示意。
“姜娘子可会绣并蒂莲？”
“会的。”
“劳烦姜娘子当场绣上一朵并蒂莲来，给我家小姐看一看。”
能绣帕子，不代表姜云能绣嫁衣。
方翠香格外看重这一场婚礼，事关自己的嫁衣，她自然要当场验一验姜云的本事。
方家不愧是大户人家，光是丝线的种类，就不下十种，还有齐全的配色，绣花的布样，东西全的，姜云见了，像是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双手摸上最擅长的针线，她哪里还有半点儿严谨怯懦？
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
她挑了几种由深到浅的粉色丝线，当着满屋子主子婢女们的面，动作干脆利落的将丝线一劈为二，二分为四。
生生的将一根丝线劈成了十六股，才比画着差不多了，开始穿针引线。
“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夫人您瞧，她就连绣花的起手式，都与咱们的不同。”
“是呢，将丝线劈得那么细，绣花的时候，得有多费劲儿啊？”
“可不是吗？”
“小姐您瞧，这位姜娘子像是个有真本事的。”
方翠香早就被姜云手里头翻飞的动作吸引了目光，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小丫头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大家伙儿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围过来看热闹的婢女们越来越多。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姜云一点儿也不怯场。
即便四周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也影响不了她半分。
“呀，小姐，您看看，她这花儿绣得可真好看。”
“她是不是连花样子都没描啊？直接起手就开始绣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朵巴掌大小的并蒂莲花就那么一点儿一点儿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深粉色的花蕊，一层一层向外围渐变成了淡粉色，慢慢地与周围的布料融为一色。
远远看去，就像是在一张洁白的宣纸上，放上了一朵真花儿似的。
走线错落有致，层次分明，看得大家伙儿惊叹声连连。
“啧啧啧，姜娘子这手艺，怕是去宫里给娘娘们做衣裳都能了。”
“可不是吗？我还从来没见过绣得这么生动的并蒂莲呢，真像是从池塘里头刚摘下来似的。”
遇见姜云，怕是方翠香这段时日以来，最称心的一件事了。
方夫人凑近了看，一双保养得宜的手一瓣一瓣轻抚过上头的花。
“姜娘子这绣花的手艺是跟谁学的？可有兴趣来我的绣坊做工？”
方家有自己的织染坊和绣坊，正缺像姜云这样的人才。
“若是你肯来我们方家的绣坊做工，我每个月给你开五两银子的月钱，你看如何？”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在方府，一名一等婢女的月银也不过二两银子。
就这，在白山镇已经算是顶了天的工价。
方夫人对着姜云一开口竟然是五两银子？
姜云心头一震。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