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请你喝水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说
池京墨把刚放场边台阶那半瓶水一口气喝完，丢进垃圾桶里后再次上场。
许朝颜喊加油的声音有些敷衍，他靠近观众席那边才高声喊两句。
时间一到，胜局已定。
许朝颜拎着用卫生纸包好不再往外渗水的矿泉水，坐在椅子上等他。
池京墨抬眼，恰好撞进她的视线，脚下一拐，一边摘护腕一边往外走。
姜恒走过来拿起池京墨的外套，被许朝颜拦住问：“他不会还生气吧？”
姜恒茫然，陆敬予把剩的最后一瓶功能饮料递给她：“大家都有，就他没有，可能在生这个气吧。”
“他不喝饮料，留给你喝吧。”许朝颜跳下观众席，又回头对祝佳音说，“佳音你先回教室，我现在有点事。”
祝佳音张了张口，却见许朝颜已经穿越人群，横跨大半个操场去了。
姜恒顶着纸巾：“池哥不喝饮料吗？”
祝佳音瘪瘪嘴：“什么事这么急呀？”
陆敬予神秘莫测一笑：“谁知道呢。”
*
“喂！池京墨！”许朝颜叫他名字，池京墨才停下来，回头看她。
“什么事？”
许朝颜跑到他面前险些没刹住车，池京墨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许朝颜直白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池京墨诡异沉默了一秒钟，当下感觉有点尴尬。
他不过是球场炫技失败，迁怒到别人而已。
池京墨动了动唇，有点想道歉，许朝颜还在看他，在女生的注视下，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僵住。
池京墨抿唇，缺水干燥的唇瓣好受了些，他干巴巴问：“你要干嘛？”
声调平直，听上去冷生生的，像还在闹脾气。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眼前的人却忽然弯起眼，笑意轻快：“你生气了，我来哄哄你呀。”
多新鲜呐！
未来声名显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池京墨大律师居然也有脾气。
许朝颜就是为了看他生气什么样子才特意追过来的。
“咦？你怎么眼睛红了？”许朝颜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楚他的眼眶。
你生气啦？那我哄哄你呗～
清脆的声音碎在耳畔，紧接着是女生突然靠近，微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清甜的花香。
好像听她说过，是她刚换的洗发水的香味。
运动过后慢慢下降的心跳猛地加速，池京墨惊得立刻后退，“干……干嘛凑这么近！”
许朝颜解释：“你眼睛看起来很红，是不是进东西了？”
池京墨条件反射抬手揉，许朝颜“欸”了声拍他手，“揉眼很伤眼睛的。”
池京墨耳尖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正常泛红，舔了下嘴唇：“没事了已经。”
看他一直在舔嘴唇，许朝颜视线重心下移，摸了下鼻子，这会儿才想起把水递给他。
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池京墨一句话没说，接过水灌了下去，动作很快，表情视死如归的。
许朝颜怀疑自己就算告诉他水里有毒他都反应不过来，会直接一口闷。
他们并肩往教室走，池京墨稍落后半步，许朝颜笑着说：“请你喝水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说？”
池京墨拎着水瓶，表情恢复常态：“哦，谢谢。”
“你怎么这么勉强？”许朝颜挑眉。
“你怎么这么小气，”恢复正常的池京墨又开始怼她，“一瓶水还要追着人要谢。”
“你以为我谁都送啊？”许朝颜不满，“我又不是卖水的。”
池京墨抬眼：“那一提饮料……”
许朝颜理所当然：“那是陆敬予刷的卡，我就买了这一瓶。”
池京墨再次沉默。
“中场休息的时候怎么不给我？”
“？我正准备给，但你就跟我说了两句话，三十三个字，然后转身就走，我怎么给你？”
“我看你给他们递水手挺快的啊。”
许朝颜：“……你吃醋啊？”
池京墨猛地停住脚步，许朝颜不明所以跟着停下，却见池京墨缄默两秒钟后，表情近乎严肃的看着她：
“许朝颜。”
天边火烧云正浓，半空染成胭紫，落日熔金，橙粉与淡紫缠作一团，彼此交融。微风掠过，碎光落在两人脸上。
他望着她浅棕透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很喜欢你。”
丹凤眼里满是认真，许朝颜心下了然，笑了出来。
“哦，我也没有。”
说完女生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和脚步没变。
许朝颜没放心上，反倒是池京墨怔愣在原地。
站了一会儿，矿泉水瓶捏出声响，池京墨迟钝地反应过来，许朝颜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喝饮料？
*
有一种人，心里想的，手上做的和说出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作为恋人，许朝颜曾经很明确地告诉过自己，不管池京墨是什么身份，长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他都是自己的恋人。
却没有人告诉过许朝颜，如果喜欢的人变了一种性格，那这份感情还做不做数。因此她下意识想靠近，又迟疑着没走太快。
恍若温水煮青蛙，试探着什么，许朝颜也说不清。
今天池京墨第二次说“不会喜欢她”，许朝颜第一反应是心虚。
难道他看出来自己不自觉露出的，势在必得的架势？
可比起这个，许朝颜更愿意相信他只是嘴硬。
二十五岁的池京墨从容，坦然。少有几次失态都是因为许朝颜，但也会将心中所想如实告诉她。
因此两人感情和睦，鲜少发生争执。
然而少年池京墨带着这个年龄段常有的敏感、矫情和口是心非，不敢承认某一瞬间的心动，只能通过心理暗示提醒自己，越在意越装不在意。
许朝颜能凭借对他的了解看穿他的口是心非，也算未来的他给她开的小后门了。
许朝颜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栽进柔软舒适的床上，意识清醒着逐渐模糊。
猛然回神之后，许朝颜看见了沙发上相拥的情侣。
电影无声无息，光亮在暗室里流淌，两人的轮廓镀了层朦胧冷白。
她站在沙发后，瞳孔里映着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影，轻声呢喃：
“……池京墨。”